第4章 破碎的避难所（2/6）

转过身，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旁不明所以的武大征，朝着与校门相反的方向，拔腿就跑。

“辰哥？哎！辰哥你去哪儿？水不买了？”武大征在身后喊道。

我充耳不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逃。

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令作呕的画面，逃离父亲那张虚伪的脸，逃离周围可能投来的任何探究、同或嘲弄的目光。发送内容到lｔ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cｏm

我跑过教学楼侧面，跑过空旷的篮球场，跑过图书馆后面的小花园。

冰冷的空气灌肺叶，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我毫不在意。

仿佛只有这剧烈的奔跑，才能稍微压制住那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羞耻和愤怒。

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肺叶火烧火燎，双腿沉重得像灌了铅，我才在一个僻静的、堆放废旧体育器材的角落停下来，弯下腰，双手撑住膝盖，大大地喘着粗气。

汗水从额滚落，混着冰冷的空气，贴在皮肤上，一片黏腻的冰凉。

恶心感并没有因为奔跑而消退，反而更加剧烈。我呕了几声，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味道在腔里弥漫。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看见？

带着那个，来到我的学校门，他是想炫耀什么？

还是根本已经无耻到不在乎我的感受，不在乎这可能给我带来什么？

那些被刻意压抑、尘封的记忆碎片，此刻伴随着剧烈的恶心翻涌上来：夜客厅里母亲压抑的哭泣和瓷器碎裂声；父亲身上越来越陌生的香水味；离婚法庭上他闪烁的眼神和急于摆脱责任的嘴脸；还有后来，母亲偶尔从别那里听来的、关于他和不同的风流韵事，那些事最终变成母亲账本上一笔笔沉默的、冰冷的数字，以及她益加的皱纹和眼里的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我以为我已经麻木了，可以冷眼旁观他的荒唐，甚至将此作为我扭曲品味的某种反面教材。

但我错了。

当这份荒唐如此赤、如此嚣张地侵我试图维持表面平静的学校生活时，那种熟悉的、冰冷的疏离感被一种更尖锐、更炙热的绪取代——那是纯粹的憎恶，是对自己血管里流着与他相似血的刻厌弃，是对那个红色身影所代表的、粗俗而廉价的欲望世界的极端恶心。

我不能回去。

不能回到教室，面对可能已经传开的流言，面对武大征或其他的询问，面对杨俞或许会投来的、带着探究或怜悯的目光。

那会让我窒息。

去哪里？

一个地方，毫无征兆地闯脑海。

旧书店。

杨俞曾经在一次闲聊中提到过。

那是在讲鲁迅的《朝花夕拾》时，说起儿时淘书的乐趣，她提到学校后门老街处，有一家叫“墨痕”的旧书店，老板是个古怪的老，店里堆满了发黄的书，气味陈腐，但偶尔能淘到些绝版的好东西。

她说那时刚来这小城，生地不熟，周末常常去那里一呆就是半天，闻着旧纸和灰尘的味道，会觉得时间都慢了下来。

她说那些话时，眼神有些飘忽，嘴角带着一丝怀念的浅笑。那时我以为，那只是她对于旧时光的一种文艺式感怀。

但现在，那个弥漫着陈腐气味的、能让时间慢下来的地方，成了我脑海中唯一闪亮的避难所图标。

一个她曾提及、曾驻足的地方，一个与眼前这令作呕的现实毫无关联的、属于旧纸和寂静的角落。

没有犹豫，我直起身，辨明方向，朝着学校后门走去。

穿过狭窄的后门，外面是一条更显败的老街。

路面坑洼，两旁是低矮的、墙面斑驳的旧式楼房，开着一些生意清淡的杂货铺、理发店和五金行。

空气里弥漫着煤球炉子、油炸食物和湿霉味混合的气息。

与校门前那条宽阔净的主道相比，这里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我按照模糊的记忆（杨俞似乎提过“过了第二个路右转，看到一棵歪脖子树”），在迷宫般的巷弄里穿行。

天色更加沉，仿佛提前了夜。

零星的小雨开始飘落，细密冰凉。

终于，在一排紧闭的卷帘门中间，我看到了一个极其不起眼的门面。

木门老旧，漆皮剥落大半，上面挂着一块小小的、字迹模糊的木牌：“墨痕书屋”。

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光。

我推门进去。

一浓烈而复杂的味道扑面而来。

旧纸张特有的微甜霉味，灰尘，淡淡的樟脑丸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陈年墨水的苦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