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三十三度（3/3）

红烧需要小火焖煮四十分钟。

她从厨房里出来了。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水。喝了一。然后走到了镜子前面。

她站在镜子前面。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校服衬衫。校服裙。低马尾。矿泉水的水渍还留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一下。

她在镜子前面站了四秒。

四是一个新的数字。从一到两。从两到两点五。从两点五到三。从三到三点五。现在到了四。每次多半秒。

她没有换衣服。

没有整理发。

就是站在那里看了自己四秒。

然后转身走回了沙发前面坐下来了。

光脚盘在沙发坐垫上。

脚底心朝上。

脚趾松弛地分开着。

大脚趾和二脚趾之间的缝隙在她放松的时候比做题时更宽了。

“宝儿。”

“嗯。”

“高考完了。”

“嗯。完了。”

“接下来做什么。”

“等成绩。等录取。”

“我是说现在。今天晚上。明天。后天。不用做题了。不用背单词了。不用看错题本了。我什么？”

这个问题。

她从去年九月开始每天的程都被学习填满了。早六点打太极。七点到校。

上课。

做题。

放学。

回来做题。

被我辅导。

争吵。

做题。

十点半关灯。

一点在被窝里背单词。

循环了九个月。

现在这个循环在今天下午五点二十分终止了。

她的时间突然空了。

“你可以看电视。”

“我不看电视剧。都太假了。”

“你可以出去逛街。”

“逛什么街。花钱。”

“那你想嘛。”

她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在沙发上愣了两秒的话。

“你教我写代码吧。”

“什么？”

“编程。你每天在电脑上敲敲敲的那个。看着挺有意思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苏青青。四十岁的灵魂。二十岁的身体。刚参加完高考。数学填空题填了一个c。英语从a背到了c。现在要学编程。

“你确定？”

“确定。”

“你连英语单词都背不利索你学什么编程。”

“你教不教。不教我自己研究去。”

她盯着我的电脑屏幕。屏幕上是一个半成品的前端页面。html标签。css样式。java函数。

“这些是什么意思。”

“这个以后再说。你先把红烧收了。焦了。”

“哎呀！”

她从沙发上弹起来了。光脚拍在地砖上啪啪地跑进了厨房。锅盖掀开了。一浓郁到有点过的酱油焦糖味从厨房里炸了出来。

“没焦没焦。就是汤收了。”她在厨房里喊。

红烧没有焦。

收汁收得比上次好。

块的表面裹了一层褐色的亮光。

她把红烧盛到盘子里端了出来。

又炒了一盘青菜。

切了一盘老豆腐。

三个菜。

一碗米饭。

吃饭的时候她给我碗里夹了四块红烧。给自己碗里夹了两块。

“你多吃。你瘦了。”

我没有瘦。但我没有反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