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生（1/2）

方妤是在腊月里第一次看见弟弟的。ｍ?lｔxsfb.com.com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ｃōｍ

邻居婶子送了一碗糯米酒，妈妈喝完半碗，半夜就宫缩了。

爸爸把她从被窝里抱起来，裹上棉袄，送到隔壁王家。王塞给她一颗硬糖，她把糖攥在手里，半天没尝。

天亮的时候，爸爸来接她。

“是个弟弟。”爸爸说。

方妤没说话，跟着爸爸往回走。台阶上有霜，她走得很慢，怕滑倒，也怕走太快，太快就到了。

家里生着炉子，暖烘烘的。

妈妈躺在床上，发湿湿地贴在额角，脸色比平时白。床边多了一张小床，木的，刷着浅黄色漆，是她没见过的新东西。

她走过去。

小床里躺着一个很小很小的。更多彩

方妤趴在床沿，下搁在手背上，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太红了。

不是那种红，是熟透的虾子那样的红，皱皱的，像刚从热水里捞出来。

额窄窄的，眉毛淡得几乎没有，眼睛闭成两道细细的缝，缝微微肿着。鼻子只有一小点，鼻尖翘翘的，上面顶着两粒极细的白点。

方妤凑近一点。

他睡着了，呼吸很轻很轻。胸的被子微微起伏一下，又停很久，她等得心悬起来，被子才又动一动。

她不敢出声。

她看着他的手。发布地址ωωω．lTxsfｂ．Ｃ⊙㎡

那双手从被角露出来，拳攥着，只有她拇指指甲盖那么大。

五个手指，她一个一个数过去，数了三遍。

手指细得像妈妈缝被子的针，皮肤是透明的，太阳从窗户斜斜照进来，她几乎能看见皮肤底下细细的红线。WWw.01BZ.cc coｍ?cｏm

她把手指轻轻伸过去，放在他掌心旁边。

他没有握。

他只是那么小，小到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妈妈躺在床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缓慢：“小妤，这是弟弟。”

方妤点点。

她把“弟弟”两个字在心里念了两遍。

弟弟。

她把手指收回来，继续趴着，下搁在手背上，眼睛一眨不眨。

他动了一下。

不是手脚动，是嘴。

小小的嘴唇动了动，像在梦里找什么东西，上下唇碰在一起，又分开，分开时扯出一丝极细的涎线，亮晶晶的。

然后他打了个呵欠。

那个呵欠太小了，小到方妤疑心自己看错了。

他整张脸都皱起来，眼睛眯得更紧，嘴张成一个圆，圆又慢慢收拢，收成一点。像水面上冒了一个泡，了。

然后他继续睡，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地址w?wW.4v?4v4v.us

方妤忽然想哭。

她不知道为什么。

她只是看着这个红红的皱皱的小，看着他胸的被子一高一低，看着他那双攥成拳的小手，看着他额上几乎看不见的眉毛。

她想，他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今天是腊月二十，不知道外面晾着香肠，不知道王给了她一颗糖她还没吃。

不知道自己姓方，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不知道妈妈躺在他旁边，爸爸在炉子边添炭。

不知道自己有一个姐姐。

不知道姐姐正趴在床边看他，看了很久很久，久到腿都麻了。

方妤把眼泪憋回去。

她从床沿滑下来，站到地上，轻轻跺了跺脚。

腿上一阵酸麻，像无数小针在扎。她忍着没出声。

然后她又趴回去。

这回她离他更近一点，近到能闻见他身上的味道——不是味，是另一种，净的，软和的，像刚晒过的棉被，像冬天早晨推开窗时那第一冷空气里混着的一点暖。

她记住这个味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要记住。

她只是觉得，这个红红皱皱的小，这个连眼睛都睁不开的小，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

是她弟弟。

晚上，王把那碗糯米酒热了热，端来给妈妈喝。

方妤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捧着半碗酒酿，米粒软软的，汤水甜丝丝的。

她喝一，抬看一眼小床。

小床里，弟弟还在睡。

她忽然想起白天那颗糖。她从袋里摸出来，糖纸皱的，油味，半透明，印着一朵小红花。

她把糖放在小床的枕边。

爸爸看见了，说：“他还不能吃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