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研墨(6/7)

面泛着一种温润的光泽。

他沉默着,将那柄木剑小心翼翼地、珍而重之地,收进了怀中,贴身放着,紧贴心的位置。

那里,已经有一块用油纸仔细包好的、硬硬的饴糖。

他将木剑和饴糖放在了一起,隔着单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存在的形状和硬度。

他抬手,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心的位置,那里,似乎比别处更暖了一些。

东偏殿内,姜姒跪于小几前,就着一盏油灯,一笔一画地写字。

纸上已写满“姒”。

大大小小,歪歪斜斜,却个个都在学那个模样。

姜媪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她写。

“娘。”姜姒忽然出声。

“嗯?”

“他今握着我手写的。”

姜媪未语。

姜姒抬首,望向母亲。

“他的手好大。”她说。

姜媪看着她,看着那双眸子里她自己或许都未察觉的光。

姜媪伸手,轻抚她的发顶。

“睡罢。”她说,“明还要磨墨。”

姜姒颔首,搁笔,钻进衾被。

姜媪坐于榻沿,轻轻拍着她。

良久,姜姒忽又开

“娘。”

“嗯?”

“他今说,他在青国为质。跪着,给磨墨。”

姜媪的手顿住。

姜姒睁开眼,望着母亲。

“娘,那时你在么?”

姜媪沉默了许久。

久到姜姒以为她不会答了。

而后她开,声轻如烟:

“在。”

姜姒望着母亲,望着烛光里那张柔和的容颜。

“那时,他是何模样?”

姜媪又沉默下去。

黑暗中,姜媪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厚重的帐幔,穿透了漫长的岁月,看向了某个极其遥远的地方。

她想起许多年前,青国那座冰冷华丽的宫殿。想起那个总是跪在角落、背脊却挺得笔直的瘦小身影。

想起他低垂的颅,紧抿的嘴唇,和那双黑得不见底、里面仿佛燃烧着无声火焰的眼睛。想起他握着墨锭的手,上面布满了各种伤痕。

想起他受罚长跪在冰冷宫道上时,她偷偷跑去,默默跪在他身边。他恶狠狠地瞪她,用型赶她走,她却偏要跪着,偏要陪着。

想起某个风雪加的夜里,他烧得满脸通红,却死死攥着她的手,用嘶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阿媪,你等着,以后……我护着你。”

她想起许多,那些画面混杂着青国的风雪、宫灯的昏黄、墨汁的苦涩、还有少年眼中倔强不屈的光,一脑地涌上来,堵在喉咙,沉甸甸的。

可她最终只是笑了笑。那笑容在黑暗里无看见,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到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

“同你差不离。”她说,声音依旧很轻,听不出什么绪。

姜姒在黑暗里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是这个答案。“同我差不离?”

“嗯。”姜媪轻轻应了一声,仿佛在确认,“跪着,磨墨,等着。”她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类似叹息的尾音,“等着一个,或许永远不会来的明天。”

姜姒不说话了,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她小小的脑袋在枕上动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带着某种了悟的语气,小声说:“可如今他不跪了。”

姜媪又笑了,这次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轻轻摸了摸儿柔软的发。“是。”她说,“如今他不跪了。”

姜姒在黑暗里望着母亲,虽然看不清表,但她能感觉到母亲身上那种柔和却又复杂的气息。

她往母亲身边凑了凑,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抓住了母亲的一片衣角,小声地,带着一丝不确定和隐隐的期待,问:

“娘,”她说,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那我往后,也可以不必再跪么?”

姜媪拍抚的手,彻底停住了。

沉默。

漫长的、令窒息的沉默,在黑暗里弥漫开来。那沉默如此沉重,仿佛有实质,压在小小的寝殿里,压在母俩之间。

而后,不知过了多久,姜媪才出声,嗓音依旧轻轻的,却仿佛浸透了夜露的凉意:

“睡罢。”

“娘。”姜姒忽然开

“嗯?”

“今天周衍说,那个男孩,在带兵骚扰边境。”

姜媪的手重新拍着儿的背。

“嗯。”

姜姒往她怀里钻了钻。

“他说,剿了吧。”

姜媪没有说话。

姜姒沉默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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