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太子(4/4)

“没什么。” 他说,目光却变得悠远,越过她的肩,望向坤宁宫的方向,那里依旧灯火辉煌,是今夜所有喧嚣与暗流的中心,“只是确定了一件,早就知道的事……”

“我们,是一样的。”

姜姒依旧没有接话,她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望着他。

那夜,秦彻躺在西苑简陋床铺被褥上,了无睡意。

之前的所见所闻,走马灯般在他脑中回旋。

皇后看向姜姒时,那种复杂的、带着评估与试探的眼神。

皇后凝视怀中婴儿时,那温柔笑容下掩不住的疏离与冰冷。

姜姒那句一针见血的判断……“棋”。

那个新生的太子是棋子。费尽心机生下他的皇后,何尝不是棋子?在背后推动这一切的霍家、霍渊,恐怕也仍在棋局之中。

那么,真正的执棋者,是谁?

秦彻在黑暗中翻了个身,粗糙的床板发出细微的吱呀声。

他想起殷符。

他让一个孩,亲眼目睹宫廷最核心的诞生与暗涌?

让她看清皇后笑容下的寒意,看清那个被无数祝贺的太子,从出生起就背负的棋子命运?

让她,也将这一切……所有的眼神,所有的心思,所有平静水面下的暗汹涌……都牢牢刻在心里?

秦彻忽然从床上坐起,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惊

他明白了。

殷符在布局,一盘横跨多年,牵连无数的大棋。

姜姒是他落下的一子,皇后是棋,新太子是棋,霍家是棋,他自己……也是这盘棋上,一颗或许微不足道,却已被放局中的棋子。

但,棋子未尝不能有自己的意志,未尝不能,窥见棋手的意图,甚至……在未来的某一天,反制棋手。

他想起近窥见的纵横之术残篇:察其,度其,因其势,而利导之。

他如今能做的,只有“察”。

看,听,记。

皇后眼中的冰冷,姜姒回答时的平静,殷符话语中的意,宫中每一道意味长的目光,每一次欲言又止的谈……都将这一切,如烙印般刻心底。

等待。

等待那或许永远不会来,又或许终将到来的,可以“因其势,而利导之”的一天。

他重新躺下,闭上眼睛。

怀中,那柄粗糙的木剑紧贴着胸膛,与那几块早已变得坚硬、却依旧舍不得丢掉的饴糖放在一起,传来熟悉而令心安的廓与温度。

远处,坤宁宫的灯火,似乎彻夜未熄。

坤宁宫内殿,此刻却是一片反常的寂静。

霍菱独自一坐在临窗的贵妃榻上,身上只披了一件单薄的外袍。孩子已被母抱到偏殿安睡。她手中,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一块玉佩。

那是褒国的旧物,玉质温润,边角已被摩挲得十分光滑。

上面,刻着一个已模糊不清古体的字,指尖抚过那个刻痕,她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里,那个孩的脸,那双眼睛,一次次在她脑海中浮现。

亮得惊,静得骇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久到褒国尚未被灭国,她还是个懵懂孩童时,母亲曾带她去过一次褒国宫廷。

具体的形早已模糊,唯有一个画面,历经岁月冲刷,反而愈发清晰:晨光熹微中,一个身着华丽宫装的年轻,独自立在宫殿最高的露台上,背对着所有,静静望着远方的朝阳。

金色的光芒为她周身镀上一层耀眼却孤独的光晕。

母亲当时在她耳边,用带着无限感慨与敬畏的语气,轻轻说:“瞧,那位便是……褒国的王后。”

那位王后,叫什么名字来着?

霍菱蹙起眉,用力回想。记忆却像蒙了厚厚的尘,无论如何也拂拭不清。年代实在太久远了。

但那没来由的、强烈的既视感,却如水般涌上心

姜姒凝视时的眼神,那平静面容下隐约透出的、与年龄全然不符的某种气度……竟与记忆中那个晨光里的背影,奇异地重合了。

她没有贺喜,没有谄媚,没有对太子流露出丝毫的好奇或敬畏。

可她的眼睛,她的姿态,她说的每一句看似简单甚至“不敬”的话,似乎都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说着一种,与这满宫喜庆格格不的东西,一种,让她这个皇后,在诞下太子、本该志得意满的时刻,却从心底泛起寒意的东西。

她低下,目光重新落回掌心那块微凉的玉佩上。

一个近乎荒谬,却又让她心脏骤紧的联想,猝不及防地撞脑海。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