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祝辞鸢第一次看到这栋房子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4/4)

气搅在一起,变成一种她再也闻不到的味道。

那是一种脏兮兮的热闹,一种糟糟的生机,一种她以为自己会在那里面生活一辈子的理所当然。

八年过去了。

那种格格不的感觉从未消失过。

也许永远都不会消失了。

也许一个在住过什么样的地方,就会永远属于什么样的地方,之后搬到哪里都只是寄居,都只是暂住,都只是在别的屋檐下假装自己也是这里的一份子。

门岗朝她挥了挥手,示意她可以进去了。

五十多岁,姓什么她已经忘了,只记得他总是穿着那身蓝色的制服,戴着那顶有些发旧的帽子,脸上有一道长长的皱纹,从眼角一路延伸到嘴角边上,像是一条涸的河道。

他认得她,叫她“黎先生家的儿”——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是这样称呼她的,客气,热络,带着一种对大户家的恭敬。

她没有纠正他,她从来都不会去纠正任何

“黎先生家的儿”就“黎先生家的儿”吧,反正也不是第一个这样叫她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在外看来这似乎就是事实。

每一次她都只是点了点,走了进去。

园区里的小路两边种着冬青和红叶石楠,修剪得整整齐齐,一棵一棵排列成行,像是一排站岗的士兵,又像是一群穿着制服的学生在等待检阅。

母亲当年告诉过她,这种植物叫红叶石楠,春天的时候长出来的新叶子是红色的,红得发亮,衬在一片绿色中间,很好看。

她那时候点点说哦,然后就把这件事忘掉了,忘得净净,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但是后来,每一次走过这条路,母亲当时说这句话时脸上的表都会浮现在她眼前——那是一种带着讨好意味的表,小心翼翼的,试探的,仿佛在说:你看,这里什么都很好,这里比我们以前住的地方好多了,你应该喜欢这里,你应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但她没有办法喜欢。

喜欢不是一种可以被说服的感,不是一种可以被道理征服的立场。

她只是记住了那些植物的名字,仅此而已。

红叶石楠。

冬青。

桂花。

香樟。

她可以叫出它们每一个的名字,但她无法对它们产生任何感,就像她可以住在这栋房子里八年,却始终无法觉得这里是她的家一样。

地上落了一些枯黄的叶子,稀稀拉拉的,物业还没有来得及打扫净。

她拐过一栋楼,那栋米白色的别墅就出现在她眼前:三层楼,带一个小花园。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是继父在她搬来之前就种下的,种了好些年了,树已经有碗那么粗,枝叶繁茂,遮住了半个院子的天空。

继父说他喜欢桂花的香味,说桂花是富贵的象征,说“桂”和“贵”谐音,寓意很好,说这棵树会给这个家带来好运,带来财气,带来平安顺遂。

每年九月的时候,满树的桂花开得金灿灿的,一簇一簇,挤在枝,香味浓得能飘出半条街去。

但那甜腻腻的味道飘进她房间的时候,浓得让疼,浓得让喘不过气,浓得让想逃。

她不得不把窗户关得紧紧的,一个闷在空调房里,闷一整个夏天的尾,等着那些花谢掉,等着那香味慢慢淡下去,等着秋风把那些残留的气息吹散净。

她第一次看到这栋房子的时候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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