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不如死了（2/2）

纯粹的、兽的、散发着底层最肮脏腥臊气息的侵犯，更像一把生锈的钝刀，将他最后一点为、为“张怀吉”的尊严，凌迟殆尽。

与其这样活着，像滩烂泥一样，一次次被碾进更污秽的泥淖里……

不如死了。

这个念突兀地、却又无比清晰地浮现出来。

它不像恐惧那样让他颤抖，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濒临解脱的平静。

泪水依旧在流，可挣扎的力道，却仿佛随着这念的升起，一点点、无声地消弭了。

……

“欸？等等，”一个门房端着酒碗，侧耳听了听，眉皱起，“刚才……是不是听见有喊‘救命’？像是从世子院里传出来的？”

夜风穿过回廊，带起枝叶簌簌的轻响，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另一门房已喝得面红耳赤，闻言嗤笑一声，拍了他肩膀一下：“哥，你这耳朵怕是让酒气给糊住了吧？哪有什么救命？这更半夜的，世子院里除了咱们几个，鬼影子都没一个。”

“就是就是，”先前那门房也晃了晃脑袋，自我怀疑道，“许是……许是风吹窗棂的动静？要么就是野猫叫春？啧，还真是喝多了。”

李环面色不变，笑眯眯地拎起酒坛，给问话的门房重新斟满，酒汩汩，香气四溢。

“王大哥这是体恤兄弟们守夜辛苦，耳朵都格外灵些呢。”他语气轻松，带着恰到好处的奉承，“不过您放心，院里各处都锁得好好的，吕公公也歇下了，出不了岔子。来，再喝一碗，压压惊！”

说着，他又给另一满上。

那门房早已等不及，接过碗便咕咚灌了一大，油腻的手抓起盘里最后的腿，狠狠咬下一块，含糊不清道：“要我说，还是小环兄弟够意思！知道咱们哥几个夜里难熬，这酒，舒坦！”

李环端起自己的碗，笑容更，眼底却映着跳动的烛火，看不真切：“大哥们平里没少照应我，这点心意算什么。难得世子爷今夜不在府里，咱们正好松快松快。来，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

三只粗陶酒碗当啷碰在一处，溅出的酒混着油光。

畅快的笑语重新响起，将那一声似有若无、已被夜色吞噬的呼救，彻底掩埋在了酒气与喧嚣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