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庙遇（4/5）

“墨先生仁心，这孩子能遇上您，是福气。”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目光落在已安稳睡去的孩子身上，满是怜惜。

“二位过誉了。”墨茗摇，也顺势坐下，将距离保持在一种既不远也不近的恰当位置，“医者本分罢了。况且，治一之病易，医世间之贫难。我这点皮毛功夫，比起那些挣扎求生的普通面临的困境，实在微不足道。”

“世间之贫？”唐昊眉微挑，露出感兴趣的神色，“先生这话有意思。魂师修炼，强者为尊，资源向天赋和实力倾斜，这不是天经地义么？”他这话并非反驳，更像是一种基于自身成长环境的直率发问。

作为昊天宗出身的子弟，他见识过顶级宗门的资源堆积，也认可实力至上的规则，但对底层具体如何“贫”，其实所知并不切。

墨茗心知这正是切的关键。

他叹了气，笑容里带着些无奈：“唐兄所言，是魂师世界的道理。可这天下，魂师终究是少数。大多数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是手艺巧却难糊的匠，是生病无处可医、只能硬扛的百姓。”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那卷《大同书》纸稿，并未完全展开，只是轻轻抚过封面，“故而，在下有些痴念，想联合些志同道合之，做些实事。比如改进些农具，让耕地省些力气；琢磨些便宜的方子，让小病不至于拖成大病；或者教些谋生的手艺……不求能改天换地，只盼着能让那些勤恳活着的，子稍微好过那么一点点。我管这叫‘同济会’，取同舟共济之意。”

他没有用太高的词，说的都是最朴实的需求，却勾勒出一幅与魂师争霸完全不同的图景。

唐昊听得很认真，粗犷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色。

他行走大陆，见过底层艰辛，只是以往未曾想。

“先生这想法……很实在。”他点了点，语气郑重了些，“不过，这事恐怕不容易。那些世家大族、各方势力，未必乐意看到这些。”

“所以只是痴念，只能慢慢做，从一村一镇做起。”墨茗苦笑，显得无奈又执着，“至少，看到因一把好用的犁多收了几斗粮而露出的笑脸，看到因一副便宜的汤药救回的孩子，便觉得值了。”

阿银一直安静听着，此刻眼眸中波光闪动，那是一种切的共。

“墨先生，”她柔声开，语气里带着钦佩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您做的这些，比许多空谈的魂师更有意义。生命本就该被珍视，无论是否拥有强大的武魂。”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神微微飘远，随即又坚定地看向墨茗，“若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请一定告诉我们。我……我对药也有些了解，或许能帮您辨识、培育一些药材。”

唐昊看了看妻子，又看向墨茗，大手在膝盖上一拍：“阿银说得对！我们夫虽不敢说有多大本事，但多个多份力。先生若是不嫌我们打扰，我们就在这附近逗留几，看看先生如何行事，能搭把手也好！”

墨茗面上适时露出惊喜与感动，连忙道：“唐兄、嫂子如此侠义，墨茗感激不尽！只是山野简陋，实在委屈二位了。”他改了称呼，从“尊夫”到“嫂子”，显得更亲近自然。

“哈哈，出门在外，讲究这些作甚！”唐昊不以为意地摆摆手。

当夜，三围坐火堆，言谈甚欢。

墨茗不再高谈阔论理想，而是具体说起如何在村里推广新式犁，如何教辨识几味常见的止血药，如何改良纺车。

唐昊偶尔话，问些实际作的细节，或分享些游历时的见闻。

阿银则听得专注，不时提出些细致的问题，比如某种药在凉处是否生长更好，关切之溢于言表，气氛融洽而自然。

夜，唐昊与阿银在庙内另一角安置歇息。墨茗盘坐火堆旁，佯装守夜调息。

火光摇曳，映着他平静的面容下翻涌的心。

他能清晰听到不远处唐昊沉稳悠长的呼吸，那是属于顶尖战魂师的底气，也能听到阿银轻柔均匀的呼吸声，甚至能想象她恬静的睡颜。

计划比预想更顺利。唐昊的豪爽与仗义，阿银的善良与纯净，都成了最好的催化剂。

他们对他的“同济会”理念，一个出于实用角度的欣赏和一丝对底层不易的模糊认知，一个出于纯粹的生命关怀，虽未必全盘接受他那套隐含“均贫富”内核的思想，但足以建立起信任和好感。

可是……

墨茗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黑暗中的那个廓。

这短短的接触，阿银每一个关切的眼神，每一次温柔的询问，甚至她与唐昊之间那种自然流露的、无需言语的默契与，都像细密的针，轻轻扎在他心底某个坚硬的角落。

他想起自己数百年的坚持。

欲望如野火灼烧时，宁可跳冰泉或彻夜枯坐冥想，也从未将手段施加于那些无力反抗的贫弱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