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2/12)

“李向南,看黑板!把后面窗户开条缝!一个个脑子都睡成浆糊了!”

讲台上传来一声清脆的呵斥。

是我们的语文老师,冯老师。

私下里,男生们都戏谑地叫她“冯太师”。这个绰号不是因为她资历老,而是因为她那极其夸张、甚至有些违和的身材。

冯老师大概四十多,和母亲差不多的年纪,也是生过孩子的

但她是城里调来的,气质截然不同。

她打扮得洋气,即使是冬天,也穿着修身的黑色高领羊毛衫,外面套一件收腰的卡其色呢子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真丝围巾,走起路来高跟鞋“哒哒”作响。

我和她的视线对上,赶紧低下假装看书,心里却不由自主地把她和母亲做起了比较。

冯太师算是漂亮,保养也不错,脸上没有太多褶子,画着淡妆,眼角眉梢带着一书卷气。

她身上总是一子淡淡的兰花味香水,不像母亲,永远是一油烟味、洗衣味或者雪花膏的味儿。

她的胸也很大,甚至可以说是巨大。

尤其是穿这种紧身高领毛衣的时候,那两团被勒得高高耸起,像是两个倒扣的致瓷碗,圆润、挺拔,位置很高,几乎顶到了锁骨下方。

随着她在黑板上板书的动作,那曲线颤颤巍巍的,却又保持着一种惊的弹,看得前排几个男生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私底下都在议论那是真材实料还是有什么“科技与狠活”。

那是标准的、属于城市感,致、紧致、充满诱惑,带着一种高不可攀的距离感。

可我看着她,脑子里浮现的却是母亲那件旧棉绸睡衣下颤巍巍的微微坠感。

母亲的胸不一样。

母亲的当然没有那么挺,毕竟生过孩子,喂过我,又常年劳家务。

它们是沉重的,带着一地心引力无法抗拒的坠,软绵绵地垂在胸前。

如果不穿内衣,它们会自然地向外面裂散开,形成一种慵懒的大木瓜吊钟。

如果说冯老师的是致的瓷器,只可远观;那母亲的就是熟透了的大蜜瓜,饱满、多汁,带着一种原始的、粗糙的、却能把淹没的母力量。

冯老师的胸让想看,想欣赏,想去征服;而母亲的那两团,让想把脸埋进去,想在那不见底的沟壑里窒息,想用手去托住那份沉甸甸的重量,想在那上面留下自己的痕迹。

那种“母味儿”,至少在我眼里冯太师这种身上绝对没有的。

“李向南,这道题你来分析一下,文章里的”等待“有什么层含义?”

冯太师的声音再次打断了我的意

我慌地站起来,看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字,脑子一片空白,只能支支吾吾。

“站着听!心思都飞哪去了!”冯太师瞪了我一眼,有些恨铁不成钢,转过身继续讲课,敲得黑板“笃笃”响。

那一瞬间,我突然无比想念母亲的骂声。

如果是母亲,她肯定不会这么文绉绉地训我。

她会一边戳着我的脑门骂我“猪脑子”、“是不是读书读傻了”,一边去厨房给我端来一碗热腾腾的、甚至有点烫嘴的桂圆莲子汤,或者直接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我嘴里,堵住我的嘴。

冯太师的严厉是职业的,带着疏离;母亲的“泼辣”却是热腾腾的,连骂的唾沫星子里都带着味。更多

她会在骂完我之后,又心疼地问我冷不冷,饿不饿。

那种一边骂一边的矛盾感,才是最让我着迷的毒药。

这种强烈的对比,让我更加确信,外面的再好,再漂亮,也只是“”。

而家里的那个,是我的“世界”,是独属于我一个的私有领地。

我就这样怀揣着这种隐秘的渴望,像个耐心的猎,就这样熬过了漫长而寒冷的十二月。

在这一个多月里,我虽然不在家,但思念一刻也没停过。

每隔两天的通话,成了我联系母亲的纽带。

小卖部里总是挤满了,空气里弥漫着烤肠、关东煮、辣条的混合味道,吵得像个菜市场。

最里面的角落里,挂着几部红色的公用电话,那里永远排着长队。

我手里攥着那张被磨得发白的饭卡,耐心地排在队伍后面。

听着前面的大声嚷嚷着“妈,给我打点生活费”或者跟小朋友腻腻歪歪,我却只觉得他们吵闹。

终于到我了。

话筒被无数握过,带着一油腻腻的触感和别的余温。

我不嫌弃,把它紧紧贴在耳朵上,另一只手用力捂住另一只耳朵,试图隔绝周遭的嘈杂,在这个喧闹的世界里,通过这根细细的电话线,寻找那个独属于我的港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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