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10/11)

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偶尔转过看我一眼,眼神里还带着点没褪净的、湿的媚意。

我能感觉到她贴着我手臂的体温,也能感觉到她走路时那种细微的、由于体力透支而产生的摇晃。

这一刻,我心里突然升起一种极其踏实,又极其荒诞的感慨。

就在一个小时前,在那间充满了笔灰味和陈旧木气息的高三教室里,我亲手完成了一场对自己青春的“力拆迁”与“原地重建”。

其实男这种生物,多多少少都有些“过去节”。

这种节不是说忘不掉某个,而是忘不掉那个在特定年纪里、被压抑得甚至有些变形的自己。

我高中那三年,在这座小城里活得像个定时的闹钟。

每天清晨六点半路过校门的早点摊,晚上十点半骑着单车穿过没有路灯的弄堂,脑子里装的全是那些能够量化未来的分数。

那时候的喜欢,真的是一种很卑微、很隐秘的绪。

我曾经在无数个刷题刷到想吐的夜,盯着窗外的工湖发呆,脑子里勾勒过无数次关于“朋友”的廓。

在那样的幻想里,我们会避开教导主任的视线,在实验楼的影里飞快地牵一下手;或者在晚自习停电的瞬间,借着月光看一眼对方的侧脸。

那时的我,连“”这个词都觉得带着某种不可亵渎的罪恶感,更遑论那种在课桌上放纵的疯狂。

可今天,苏晓就坐在那个位置上。

她穿着那件松垮的、甚至有点起球的旧校服,背景是那块写满了“高考倒计时”残迹的黑板。

当我们的呼吸织在一起,当那种原始而剧烈的冲动在这个神圣又压抑的空间里炸开时,我感觉自己像是亲手打碎了一个美的瓷瓶。

但这瓷瓶碎得让我觉得通体舒畅。

我以前总觉得,那些错过的青春遗憾,就像是长在心的一块疤,虽然不疼了,但永远在那儿提醒你:你曾经那么笨拙、那么胆怯。

但刚才在那张课桌上的律动,在那包意外发现的“遗产”被撕开的瞬间,在那声压抑在喉咙里的惊呼中,我突然明白,遗憾这玩意儿,其实是可以被“补位”的。

当苏晓在那片光影浮沉中叫着我的名字,当我感受到她全身心信赖地向我敞开,那个在稿纸上画、在湖边自言自语的十七岁的林然,终于在那一刻和现在的我达成了和解。

他不再是那个孤独的旁观者,他成了这场盛大电影的男主角,而且剧比他敢想的还要大胆、还要热烈。

苏晓扯了扯我的衣袖,把我从这种沉的思绪里拽了出来。

“林然,你在笑什么?笑得特别……不怀好意。”她小声嘟囔着,声音里还带着点沙哑。

“我在笑我爸。”我随扯了个谎,“我在想,他要是知道他那辆捷达今天拉回来一个能把学校教室『拆』了的儿媳,他那瓶红酒估计得一闷了。”

苏晓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羞恼地掐了我的手心一下:“你还说!还不都是你带的……我到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太荒唐了。万一真的被撞见,咱们俩这辈子都没脸回这儿了。”

“荒唐吗?我觉得挺漫的。”我正色道。

这种漫不是那种鲜花蜡烛的刻意,而是一种极其私密的、两个灵魂在禁忌边缘试探后的归属感。

这座小城太普通了,普通到街道上的每一块砖、每一棵树都记录着我曾经的平庸和规矩。

而苏晓的到来,像是一抹最浓郁的色彩,强行闯了这个黑白影像的世界。

她坐在我家沙发上喝蜂蜜水的样子,她在饭桌上被我妈夸得局促不安的样子,以及她在课桌上失神哭泣的样子,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构成了一个真实得近乎残酷,又美好得近乎梦幻的寒假。

我看着前方不远处的那个老式单元门,三楼的那扇窗户正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我知道,我妈现在肯定已经把那锅牛腩热了又热,老林说不定还在纠结要不要再开一瓶红酒。

生活就是这么一回事。

温泉酒店内的疯狂,跨年夜的江边烟火下的克制只是一个药引子,它勾起了我们这种“放热反应”。

而此刻脚下的雪地、远处的钟声、以及身边这个正把手揣进我兜里取暖的孩子,才是反应后的生成物。

我以前特别怕这种“带回家”的行为,觉得这意味着某种定型,意味着责任的突然降临。

但现在,感受着苏晓指尖的微凉,我突然觉得,责任这东西,其实是和快感并生的。

因为我想护着她,想让她在这座对我来说已经有些乏味的小城里,永远保持这种像灵一样的灵气。

我想带她走遍我走过的每一条弯路,然后在每一条路上都留下属于我们俩的、那种见不得的、却又甜得发苦的印记。

她说她离不开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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