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国灭（1/2）

姒昭那年，褒国已经三年没有下过一场像样的雨了。地址w?wW.4v?4v4v.us地址發郵箱Lī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

赤地千里，耕牛倒毙，地动山摇，苍生泣血，心尽碎，满目疮痍。

老们跪在城隍庙前烧香，额磕得血模糊，声声泣血求雨，可九天之上，神明始终缄默。

地震来的那天夜里，她正窝在母后怀里做梦。地动山摇，屋瓦坠落，她被母后死死护在身下，只听见外墙倒的声音，轰隆隆的，像天塌了。

天亮的时候，城里塌了一半。

青阳国的铁骑，就是在那个时候来的。

姒昭不记得那场仗是怎么打的。只记得父皇披甲上阵前，蹲下来，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有血丝，有杀意，还有她看不懂的东西。后来她长大了，才知道那叫诀别。

“昭儿，”他说，“以后要听你母后的话。”

她点点。

父皇摸了摸她的，站起来，走了。

那是她最后一次见他。

国那，血染宫墙。

父皇将母后与她、皇兄姒旷妥善托付，转身提剑死守宫门，孤身御敌，直至万箭加身，血染丹陛，殒身社稷，寸步不退。

母后望着父皇冰冷残躯，魂已随君去，她登上门楼，纵身一跃，以身殉国，随帝王同葬山河。

姒昭被母抱着，没有哭。lt\xsdz.com.com

她不知道为什么哭不出来。Ltxsｄz.€ǒm.com

只记得母把她抱得很紧，一路跑，一路跑。

身后是喊杀声，马蹄声，惨叫声。

她趴在母肩，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城楼，看着城楼上再没有影，看着整座城，被火光吞没。

她失去了母国。

失去了父皇母后。

失去了皇兄。

也失去了“姒昭”。

母姓姜。

逃亡的路上，她把姒昭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地说：“从今往后，你叫姜媪。褒国的姒昭，死了。”更多彩

姒昭点点，没有问为什么。可她已经知道，有些话，不能问。有些名字，不能再提。

她们一路往南逃，躲过追兵，躲过流民，躲过那些饥荒中发疯的。

饿了就啃树皮，渴了就喝泥水，困了就睡在野地里。

姒昭从来不哭，不闹，不说话。

母看着她，眼眶红了。

“好孩子。”她说。

那是她最后一次说话。发]布页Ltxsdz…℃〇M

三天后，母倒下了。

时疫，发热，抽搐，嘴里说着胡话。

姒昭守在她身边，守了三天三夜。

她用树叶接露水喂她，用身子给她挡风，把自己那吃的省下来，塞进她嘴里。

母醒过来一次。

看着她，笑了。

“好孩子。”她又说了一遍。

然后她闭上眼睛，再也没睁开。

姒昭跪在她身边，跪了很久。

她没有哭。

可她知道，从今往后，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了。

盛世娇宠的褒国公主，从此间蒸发，再无踪迹。

颠沛流离，命如芥。

牙子找到她的时候，她已经饿得走不动路了。

那把她拎起来，掂了掂，像掂一件货物。

“这么瘦，谁要？”

姒昭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那愣了一下。

“嘿，”他说，“这小东西，眼神还挺倔。”

他把姒昭扔进车里，和其他孩子挤在一起。

车里很臭，汗味，尿味，还有孩子哭闹的声音。姒昭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一句话也不说。

她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往何处，也不在乎。国已亡，亲已故，生或死，于她而言，早已没有分别。

再后来她才知道，竟被硬生生卖进了覆灭故国的青阳国皇宫。

牙子拿了钱还在纳闷：这么多孩子，个个都比她净，比她壮实，怎么宫里的偏偏挑了这么个脏兮兮的小东西？

他不懂。

姒昭也不懂。

可后来她懂了。

她是一份羞辱。

献给英国质子的羞辱。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被推进来的孩子。

她瘦小枯槁，衣衫褴褛，满身泥污，蓬垢面，全然看不出半分金枝玉叶的模样。

旁边的笑着，小声嘀咕：“垃圾配垃圾，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