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卡洛斯之翼】(15-19)(8/21)

边界、有分寸的从前,是那种他能够承受但他最怕的从前。

她没有说"我们可以往前走",她说的是"找回从前"。

那是什么意思,他不敢细想,一细想就会想透,想透了就没有了那点撑着他

的东西。

凌晨四点,他撑着床沿坐起来,下楼,烧水,泡了壶浓茶,一杯一杯喝下去,

把自己喝到勉强清醒。

坐在厨房,把眼下的处境从想了一遍,每想一层就再往下沉一层。

她说"不知道能不能继续往前",但她眼睛里的东西又不是那么说的。

他太清楚这两件事同时存在意味着什么--她有那个感觉,但她迈不过她自

己心里那道线。那道线不是别画的,是她用这二十多年,用她从十七岁开始的

每一天,自己一笔一划刻进去的。

那不是简单能推倒的东西。

他在她那里得不到他要的。她给不了。不是她不想,是她迈不过去。

这两种说法说的是同一件事,结果是一样的。

陆铭把茶杯磕在桌上,一声钝响,心里跟着裂了一道缝。

他在这栋房子里再多待一天,就多一天的折磨--不只是对他,是对他们两

他上楼,把一个大旅行袋从柜顶取下来,默默地叠衣服,把换洗的东西装进

去,把洗漱用品塞进侧袋,每一个动作都放轻,生怕惊动走廊对面那扇门。

这城里有个老朋友,渡那边住。陆铭给他发了条消息,问能不能先借住几

天,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坐进厨房等回复。

他需要写一封信。

在抽屉里翻出纸和笔,坐下来,想开,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把理由列出来--"我需要冷静","继续拖下去只会更坏","这不是任何

的错"--一个字一个字写到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划掉,揉成一团,换纸,从

写不出来。

桌上堆了五六个揉碎的废稿,他盯着那堆纸团,忽然觉得自己荒唐--他对

她那么了解,了解她喜欢什么温度的茶,了解她皱眉时总是先从右边开始,了

解她在哭的时候会把声音压到很到让以为她没有在哭--偏偏

他要跟她说再见,一个字都往不出来。

他把脸埋进手里,一动不动。

"小铭。"

那个声音从身后来。

轻,很近。

他抖了一下。

他以为她在睡,以为今晚能在她醒来之前把这件事做完,以为不用再走这一

遍--就已经把自己剩下的那点气力耗了,现在听见她的声音,他发现他什么

都剩不下了,连撑一个表的力气也没有。

他慢慢直起身,没有回

听见母亲的脚步在厨房门停住,然后是一声非常轻的吸气,几乎是憋住了

才没有哭出来的那种。

她看见旅行袋了。也看见了那堆揉碎的纸。

"不行,小铭。"

她的声音碎了,"不行,你不能这样走,求你不要。"

陆铭闭上眼睛。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清楚地看见她的眼睛里有

泪。

"我得走,妈。"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稳,稳得让他自己都有点陌生,"我留在这里没用,只

会让我们俩都更难受。我太你了,超过你能接受的那种,我再留下去,我自己

都管不住自己。"

"宝贝,"她上前一步,"给我一点时间,我们能想出办法的。"

个"我们能找到办法的"--

某个什么东西在他胸腔里断掉了。

"没有办法。"

他没打算喊,声音还是出来了,掌心拍在台面上,他看见她往后一缩,像是

被什么砸到了。

"妈,你比我更清楚--那道线你迈不过去,那条路你不走,我知道,我早

就知道了。我们把这个拖到什么时候,拖到哪里,又是为了什么?"

那些被压了太久的话全出来了,嗓子发烫,眼睛也烫,他把这些年所有的等

待、克制、隐忍、一次次地把自己往后按--一气全完了,得自己都站不

稳。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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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腿软,直接坐到了地板上。

眼睛睁得很大,泪水顺着脸流下来,毫无防备,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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