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月色”（3/5）

“啊？真的吗，姑，你心好多了，接下来能不能别踹我——”听见她的话，小约恩立马赔起一副笑脸，却只感到下体一凉，阿菈贝拉的靴子已然与他的下亲密接触。

在小约恩的惨叫传来前，卡戎已然闪出了房间。

卡戎来到盥洗室门，抬起手，又放下。

门是关着的。门板后面有水声，断断续续的，像有在里面待了很久，不知道该出去，还是该继续待着。他敲了两下，很轻。

“老师。”

水声停了。

“进来。”声音是哑的，带着一点鼻音。

他推开了门。

露珂娅此时站在洗手台前，背对着他，穿着一件洁白的贴身衬衣，领系得整整齐齐。

她的发还是湿的，挽起来在脑后扎了一个丸子，发上的水珠落下些许，把衣服洇出点点色。

古典银框镜子被雾气蒙住了，看不清她的脸，她低着，盯着盥洗台里的水，没有转身。

“什么事？”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努力把它压成一条直线。

卡戎本想询问有关记忆的事，但是此时看到露珂娅那有些单薄的身子，那些话语卡在喉咙里，一时间有些上不去下不来，最后只是问出：“……你还好吗？”

她的肩膀动了一下，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好？”她重复了一遍这个字，像在嚼一块没味道的东西，“你觉得我能好吗？”

她转过身来，靠在洗手台上，看着他。

她的脸上还有水渍，眼睛是红的，嘴唇没什么血色。那个平时总是翘着嘴角、总是用揶揄眼神看的露珂娅，不见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不知道该往哪儿看、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用什么表对着他的。

“我——”她开，又停住了，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像在咽什么东西，“我对你们做了那样的事——”

“我怎么可以还好？——”

她的手指攥着洗手台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的嘴唇在抖，下在抖，整张脸都在抖。

那些平时用来伪装的东西，她的高傲、揶揄、自尊全都碎了一地，捡都捡不起来。

她站在那些碎片中间，光着脚，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我害了——”她的声音断了一瞬，“我害了你和阿菈贝拉——”

卡戎看着她。

他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个样子。

这么多年来，他见过她生气、见过她不耐烦、见过她得意、见过她喝醉了靠在椅背上傻笑，却没有见过她哭。

他没有见过她把那些光环全部褪去，站在他面前，像一个——只是一个普通的、会疼的、会害怕的、不知道该拿自己怎么办的孩。

“我不是……我不是故意……”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像一根快要燃尽的蜡烛，“我控制不住……那些东西在我脑子里……我听见它们在说话……它们在不断刺激我的神经——”

她的手指攥得更紧了。她闭上眼睛，睫毛上的泪珠掉下来，砸在洗手台上，很轻，但他听见了。

“它们说你是祭品，”她的声音低得像在说一个秘密，“说要把你变成……变成跟它们一样的东西，我——我本想保护你、我一直想保护你。但我——”

她睁开眼睛，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东西。

有恐惧，有愧疚，有那种被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面往外推、但推不掉的东西，还有一种他见过的、但从来没有认真看过的——在那些揶揄的、毒舌的、小恶魔似的笑底下，藏了多年、从来不敢让它展现出来的东西。

这时，卡戎向她走了过去，一步，两步，三步，他站在她面前，很近。

近到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近到能闻到她发上皂角的气味，近到能听见她的呼吸——很浅，很快，像一只受了伤的、不知道该往哪儿躲的动物。

他伸出手，没有犹豫，把她拉进怀里。

她的身体僵了一瞬，只是一瞬，然后她所有的力气都泄了。

她的额抵在他的肩膀上，她的手指抓住他的衣服，攥得很紧，像溺水的抓住最后一块浮木，她的眼泪渗进他的衣领里，热的，湿的，一滴一滴的，像雨。

“没事的老师，”他说，声音很稳，“我没事的。”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从你把我捡回来的那天起，”他说，“我就发过誓会全心全意对你。”

从那个雪夜开始，从她蹲下来、伸出手、问他“冷吗”的时候开始，他的世界里就只有她。

不是没有别——有，村民，管家，铁匠，磨坊主，阿菈贝拉，他们是好，他们对他好，但他们是过客。

他们来了又走，走了又回来，回来了又走，只有她一直在，只有她站在那儿，站在他的世界的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