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秋阳碎金妆假面,烛火摇红画春山(6/12)

大弦被拨了一下。

“因为——”沈绾歪着想了想,笑了,“因为‘绾’这个名字,太多叫过了。客叫,老鸨叫,连门房的老张都叫过。但‘云锦’不一样。云锦是爹娘给的,是我还是一个的时候的名字。这个名字只给——只给值得的叫。”

她说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声音轻了下去,轻到像是一声叹息。

书房里安静极了。秋夜的虫鸣从窗外传来,一声一声,像在数着心跳。

萧曜沉默了很久。

久到沈绾开始后悔自己说了这些话,久到她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久到她几乎要开说“婢胡言语王爷恕罪”来把这话收回去。

“好。”他说。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解释,没有追问,没有承诺。就是“好”。

沈绾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垂下眼,掩住眼底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绪。

她以为自己会高兴,会得意,会觉得自己又赢了一局。

但此刻她感到的不是这些,而是一种更柔软的、更危险的东西——像是一个把一件珍贵的、易碎的东西小心翼翼地递出去,然后发现对方稳稳地接住了。

吸了一气,把那点柔软压下去,重新挂上那副似笑非笑的表

“那为了公平起见,”她抬起,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王爷也应该给婢一个特权。”

“什么特权?”

“王爷也应该有一个别号,只能让婢一个叫。”

萧曜眯了眯眼。那眯眼的动作里有一丝警觉,像一正在打盹的豹子听到了丛里的动静,耳朵微微竖了起来。

“什么别号?”

沈绾眨了眨眼,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她忍着笑,一本正经地说:“婢想了三天,想了一个极合适的。”

“说。”

“老怪。”

书案上的铜灯火苗猛地一晃——是被萧曜起身时带起的风吹的。

他半个身子探过书案,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指着她的鼻尖,脸上的表是难以置信的、被冒犯了但又强忍着不发作的、介于恼怒和哭笑不得之间的复杂神态。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提高了半个调,不再是琴,更像是被踩了尾的豹子。

沈绾没有退缩。

她跪坐在蒲团上,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全是笑意,嘴角弯弯的,像一弯新月。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但她也知道他不会真的生气——至少,不会因为这个生气。

“老怪,”她重复了一遍,声音清脆得像咬了一脆苹果,“因为王爷成天板着脸,不笑,不说话,动不动就用眼神杀,像那些志怪小说里修炼了千年的老怪物。而且王爷又在西北待了那么多年,那边的老妖怪传说最多。所以——老怪。贴切,亲切,还带着一丝敬畏。”

“贴切?”萧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亲切?敬畏?”

“嗯,”沈绾认真地点了点,“婢觉得极好。”

“你觉得极好?”他直起身,双手撑在书案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烛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藏在影里,但沈绾能看见他的嘴角在微微抽搐——不是生气,是在忍笑。

他在忍笑。

“你让本王叫你爹娘起的名字,云锦,”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低沉的、危险的调子,但眼底有一丝光在跳,“然后你要叫本王自己起的名字——老怪。这就是你所谓的公平?”

沈绾眨了眨眼,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似的,歪着想了想,然后理直气壮地说:“王爷这么一说,好像确实不太公平。”

“你也知道不太公平。”

“那王爷想一个公平的方案?”沈绾摊了摊手,一脸无辜,“王爷也可以给婢起一个别号,只让王爷一个叫。这样公平了。”

萧曜看着她,看了好几息。

他的右手从书案上收回来,重新靠在椅背上,左手却伸了出去,手指捏住了她垂在肩侧的一缕发——又是那缕发,又是那个动作。

他把发尾缠在食指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绕,像在缠一根线。

沈绾的心跳又快了。

那缕发连着皮,他每绕一圈,她的皮就微微发紧,那种紧不是疼,而是一种从顶蔓延到后颈的、酥麻的、让想缩又不想缩的感觉。

“本王给你起一个,”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只能本王叫的。”

“什么?”沈绾的声音也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松开那缕发,手指从她的发尾滑到她的耳后,指腹擦过她的耳廓,停在她耳垂下方那颗小小的痣旁边。

他的指尖没有移开,就停在那里,感受着她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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