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霞生（8）（3/3）

岑夙冷声打断他，双手结印，灵息从指间迸出，如剑鸣般锐利。

“天地无华，以灵为锋！”

符阵的所有纹路猛地亮起，织成无数道锋锐的冰线，从地底骤然刺出。

“嗤嗤嗤——！”

那些冰线如同剑雨，将陆揾的鬼气一寸寸撕裂，直他的魂核。

他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形体溃散，黑甲碎裂，血色纹路疯狂崩塌：“不……我不甘心——！！”

恶鬼发出一声凄厉嚎叫，雾体在霜锁中剧烈挣扎，裂纹不断蔓延，似随时可能彻底崩碎。

然而，就在即将溃散的刹那，那张扭曲的脸忽然疯狂大笑，笑声嘶哑得似要刺耳膜——

“哈哈……你父亲！明知道斗不过我，还要挡在你前，结果被我一吞了！他不会回来了……哈哈哈——！”

……

寂静重归。

祁瑾低声咳了一下，他抬手，掌心那点被护住的微光仍在摇曳，极其微弱，却终于不再熄灭。

“魂还在。”他嗓音沙哑，却勾起一点笑意，缓缓看向岑夙。

岑夙看着他发白的唇色，心忽然一紧，却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替他压下手腕，将护住残魂的鬼力一点点稳住。

铁匠铺外，风声渐渐止息，败的夜色像被霜雪压回。

祁瑾的黑纹仍未消褪，莲印彻底张开，宛若一朵漆黑的花。

花心微光摇曳，那缕脆弱得随时可能消散的魂息，被重重黑瓣护着，仿佛世间最易碎的灯火。

他唇色发白，低声道：“残魂已稳，不过……只能暂时。它在我黑莲里撑不了太久。”

岑夙神色凝冷：“如何处置？……送去冥界？”

祁瑾抬眸看她，嗓音低沉：“嗯，送去冥界，荷花池。百年养息，他便能再走回。”

她知道那地方——《录》曾记载，冥界荷池中万莲相生，以幽冥之水孕养魂魄，是所有亡灵最终的安歇之所。

只是历代捉鬼师极少能踏冥界，那是生与死的界，若稍有差池，便会被流吞没。

“你……”她望着祁瑾，“你是鬼，不能送。”

祁瑾笑意淡淡：“所以，只能靠你。”

黑莲轻轻一合，将那抹残魂化作一粒微光，印在他的指尖。

他伸手，将那点幽光推至她掌心。

瞬间，一森寒顺着经脉蜿蜒而过，却被岑夙灵息稳稳压住。

岑夙掌心灵光推开阵纹。符文散开，虚空处缓缓敞开一道门户。

冷风扑面，天地寂静无声。

她落在一片寂静的大河边。河水幽黑如墨，宽阔无涯，水面漂浮着点点白光，随波逐流，仿佛无数漂泊不息的魂息。

河畔蜿蜒石阶直通高处，尽是一座灰白石台。许多模糊的影停在那里，背对着她，静静伫立，像是在最后一次回望世。

而在更远处，水环绕的中央，竟有一池莲花。漆黑的莲叶层叠，花瓣却泛着淡淡的幽蓝，光华流转，寂静而神秘。

那一瞬，她心底浮起极其古怪的感觉，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觉得自己作为生魂不应久留。

怀中残魂被莲光吸引，自己飘向池中。一朵幽莲缓缓合拢，将它稳稳裹住，随即沉水底。水波漾开，天地再次安静。

她转身走出。

夜风扑面而来。

祁瑾果然还立在门外。见她出来，目光极快掠过她的神色，随即笑了笑：“魂送到了？”

岑夙“嗯”了一声。

林祈安早已扑到门前，眼眶通红，颤声问：“我爹……他、他真的安息了吗？”

岑夙望着他：“残魂已冥池，将来修复后自会投胎转世。若你真心念着他，就好好活下去，不要再触邪术——照顾好你的母亲。”

林祈安泪水决堤般涌出，重重点，整个跪倒在地，额狠狠叩在青石板上，哽声道：“多谢两位！我……我一定会记住的！”

祁瑾斜倚在门侧，半点不去扶，只是笑吟吟道：“记住就好。你听到方才它说的了？你爹是抱着灰飞烟灭的念去护你，你若再糊涂下去，便真是辜负他了。”

林祈安眼泪打湿了衣襟，却仍旧一叩再叩，声音沙哑：“我会记住……一定会记住……”

夜风里，铁匠铺的炉火终于彻底熄灭，只余下一地冷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