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儿（4/6）

的、像一团雾一样的东西里。

那团雾有时候会散开一下，让她看到一些东西——她不想看到的东西，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其实一直在那里的东西。

那个的脸，那个的声音，那个在那个下午从沙发上起来、推开她、说“回家”的样子。

这些东西从雾里浮现出来的时候，她的心会疼一下。

不是刀割的那种疼，是旧伤在天的时候会隐隐作痛的那种疼。

不剧烈，但持续，持续的，像一根针扎在那里，不拔出来不疼，拔出来会更疼。

念恩六岁的时候，赵楠来省城出差，顺道来看她们。

她在李欣萌家住了一个晚上。

那天晚上，念恩洗完澡，穿着小睡衣从浴室里跑出来，发湿漉漉的，水珠滴在地板上。

李欣萌坐在沙发上，念恩跑过去趴在她膝盖上，仰着脸说“妈妈帮我吹发”。

李欣萌说“等一下”，念恩说“现在就要”。

李欣萌站起来，去拿吹风机，念恩跟在她后面，像一条小尾。

赵楠坐在客厅里，听到浴室里传来吹风机的嗡嗡声和念恩咯咯的笑声。

念恩在说“妈妈烫”，李欣萌在说“别动”。

李欣萌对念恩的不是五成了，是四成，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掉的，她只知道它还在掉。

念恩七岁的时候，李欣萌对儿的降到了三成。

她对念恩的要求变高了，念恩考试考了九十八分，她会问“那两分扣在哪里”。

念恩在练钢琴，弹错了一个音，她会说“再来一遍”。

念恩不想练了，她会说“你不想练就不练，那以后什么都不要练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不凶，不吼，但念恩会哭。

念恩哭的时候，她会走过去，蹲下来，给念恩擦眼泪，说“妈妈不是凶你，妈妈是为你好”。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自己很陌生。

这是她妈妈以前对她说的话，她小时候听到这话的时候想的是“你不是为我好，你是不高兴”。

她的儿现在也在想同样的话吗？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控制不了自己——她希望念恩完美，完美到她不用为她心，完美到她可以不用在她身上花那么多力，完美到她可以把省下来的力用在别的地方。

用在什么地方？

她不知道。

她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用了。

王潇然注意到了。

他看到念恩在练琴的时候，她站在旁边，双手抱在胸前，表很认真，认真到有点冷漠。

他对她说“萌萌，念恩还小，不用这么严格”。

她转过看着他，表没什么变化，说了“嗯”。

他走过去把念恩从琴凳上抱起来，说“今天不练了，爸爸带你去买冰淇淋”。

念恩搂着他的脖子，笑了。

她站在钢琴旁边看着父俩走出门，门关上了。

她在客厅站了很久。

也许在想——为什么王潇然可以对念恩那么宽容，而她做不到？

也许在想——为什么念恩在他怀里笑的时候，她心里没有感觉？

也许在想——她到底还不念恩。

她。

只是不够多了。

念恩八岁的时候，李欣萌对儿的降到了两成。

念恩已经习惯了她的冷淡，她学会了在妈妈心不好的时候不靠近，在她的眼神变得锋利之前自动退开。

她学会了看妈妈的脸色，学会了判断“现在可以说话”和“现在最好不要说话”。

这些技能，李欣萌八岁的时候也在学——学怎么在自己最的面前察言观色，学怎么不惹她烦，学怎么在她心不好的时候躲远一点，学怎么在她需要自己的时候立刻出现。

念恩在学这些，她教她的。

不是她教的，是念恩自己学会的。

因为她不她了。

不是“不”，是不够。

她，但不够。

念恩八岁生那年，她没有给念恩买礼物。

王潇然买了，是一个很大的毛绒熊，念恩抱在怀里，熊比她还大。

念恩很开心，抱着熊在客厅里转圈，转了好几下，转到她面前停下来说“妈妈你看，爸爸给我买的熊”。

她弯腰摸了一下熊的，说“好大的熊”。

王潇然看着她，她脸上没有表。

念恩生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了自己的八岁，想起了那本蓝色封皮的记本。

她在记本上写的每一个字都是“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