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雨天（2/2）

前几年政府投钱修了公站牌，等车的站牌旁就有遮雨棚，他能在那儿避雨，等雨势小一点，用外套挡雨，去村的家借一把伞。

几分钟过去，离宜水村那一站越来越近。远远的，林暮丛瞧见站牌下有撑着一把伞，雨雾浓，伞压得低，看不清影。

他没去在意，提早起身抓着扶手杆等待。

雨天路湿，公车因为惯，没有稳稳停在站牌旁，向前滑行了一段路。

门开了，风灌进来，雨斜斜地打在上下车的台阶上。

司机催促着林暮丛，他抿紧唇匆匆下车，淋雨往回跑，只是很短一段路，身上便湿了。

停在避雨棚下，林暮丛先检查快递，有防水袋套着，应该没有淋到里面的衣服。

风雨加，避雨棚也避不开雨。他准备拉下拉链脱外套，忽然，那把站牌下的伞向他顶斜来，他抬眸，看清了执伞的，手上动作登时停住。

冯雨没多说话，只向他示意：“走吧。”声音在雨中显得又轻又柔。

喉咙哽住，他“姐姐”也没喊，什么也没问，无声被她带着过马路。

他比她高，为了不让她拿伞太累，猛猛弯着颈与她齐平，不敢和她靠太近，又保持着一定距离。

伞不大，雨却大。林暮丛半个身体都出了伞外，肩膀湿了一片。

冯雨斜睨见，鼻间逸出一丝带笑的气音，轻而浅淡，即刻被大雨声遮盖。

少年虽瘦，但骨骼已长开成熟，个子高大，肩膀也宽厚，她自然没法揽过他肩将他拽回。冯雨掌心搭在他微湿的后颈，轻拍两下：“过来。”

她的指尖像弹钢琴那样在他皮肤上起落，颈后泛起一阵痒。林暮丛低下，往她的方向走了一点，脸颊微微发烫。

林暮丛盯着地面，有意调整步伐，一前一后出脚与她同频。大雨滂沱，伞无法全然遮住雨，她的鞋面湿了，裤脚也被淋得浸上色水迹。

她为什么会在这？

为什么……会等他？

林暮丛喉结滚了滚，闷闷出声：“姐姐，你怎么会来……”

冯雨解释得简单：“下雨了啊。”

因为下雨，所以来接他。

她说得那样理所当然，林暮丛却蓦然颤了颤湿的眼睫。

走着走着，雨小了一些。冯雨到了住处，招呼林暮丛进来。

林暮丛从公车下来的那段路淋了雨，乌发湿漉漉，衣裤也湿了部分。冯雨好些，只有下半身沾了雨水。

“坐会儿。”说完，冯雨往二楼房间走。

林暮丛放下快递，坐在一楼看雨。

过了几分钟，冯雨换了条裤子下来，手里拿着一块毛巾。

“发擦一下。”

“不……”

拒绝的话还未完成说出，一块色毛巾盖在了他顶，遮住了一部分视线。

林暮丛僵着没动，随后，他感觉脑袋被按了一下，似抚摸一般。他微微坐直，毛巾一角垂落，刮蹭过他的耳廓，他的耳朵缓缓热起。

过了几秒，脑袋顶上的手掌离开了，她的声音：“自己擦。”

没再拒绝，林暮丛垂着眸，小心翼翼捏着毛巾给自己擦发。

毛巾很软，吸附走发间的雨水，发渐渐清爽。

毛巾很长，一侧垂到眼前，他嗅到很淡的冷香，动作稍稍卡顿。

冯雨吹完了发走来，林暮丛还坐在板凳上，发微翘，毛巾被他折得四四方方拿在手里。

“擦好了？”

“……嗯。”林暮丛小声说，“我回去洗了还你。”

冯雨不甚在意：“没事，这条本来也没怎么用。”

林暮丛转看雨，掩饰泛红的面颊，沉默了许久，轻轻地说：“谢谢。”

冯雨没回应，也不知有没有听见。

雨小了，冯雨借了林暮丛一把伞，让他慢慢走回去。

独自回家，洗了个热水澡，再换上净衣服。

那条色毛巾，她虽然说了“没事”，他还是带回家洗了。

搓揉着布料，林暮丛眼眶忽而酸热。

那些不愿回忆的令难堪的雨天，被一块软软的毛巾擦去了。

他想，他以后不会再讨厌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