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故园（3/3）

他不懂那是什么，他不知道那是行、是侮辱、是最肮脏的之恶，他只知道一个姨姨在哭，她好像很疼，为什么没有帮她。

那一刻，凌清寒心底的某个角落狠狠地疼了一下。

换做从前，她早已一剑斩出。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犹豫，那个公子哥和他的爪牙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会化为飞灰。

她独行世间数百年，遇邪修必斩，遇恶徒必诛，从不姑息半分。

可刚才她做了什么？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拔剑，而是捂住儿子的眼睛。

她不是没有能力，她不是怕事，她是怕儿子看到不该看的东西。

可儿子却问她：为什么不帮？

凌清寒吸一气，将凌安轻轻放在街边一处净的台阶上，背对着群蹲下来，与他平视。

她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安安乖，闭上眼睛，捂住耳朵，数到三十。娘亲去帮那个姨姨，数到三十娘亲就回来。好吗？”

凌安乖巧地点了点，双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闭上那双乌黑澄澈的眼睛，开始默默地数数。

凌清寒直起身。

她转过去面向街心的时候，眼神已经变了。

面纱遮得住她的容貌，遮不住她眼底骤然迸发的寒光。

她没有取剑，只是抬手，连剑诀都没捏，随手弹了三道指风。

第一道指风无声无息划过正压在子身上的家丁后背，那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像一截木桩般软倒在子身上，失去意识的身体被凌清寒稳稳甩到一旁。

第二道指风正中排在后面的家丁胸，他张嘴想喊，声带还没震动，已经软瘫在地。

第三道指风点上公子哥腰间的位，他刚系好的腰带骤然断裂，整个被一无形之力狠狠掀翻在地，四肢僵硬，动弹不得，眼睛瞪得溜圆，却连嘴都张不开。

整个过程只有三息，没有血，没有惨叫，甚至没有打斗。

围观的只看到几个作恶的突然纷纷倒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同时抽去了所有力气。

凌清寒已解下外袍，快步走向那个躺在地上的子，将袍子裹在她身上，遮住她伤痕累累的身体，低声说了句：“快走吧，他们会睡很久。”

子怔怔地看着凌清寒，眼中的恐惧尚未褪去，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凌清寒没有多言，只是轻轻托了她一把，帮她站起身来。

子裹紧了那件不属于她的外袍，看了凌清寒一眼，踉跄着转身跑进了最近的小巷，很快便消失在岔路处。

凌清寒转身回到台阶前。凌安还乖乖地捂着耳朵，闭着眼睛，嘴里无声地数着数。她弯腰将他一把抱起，没有回，大步朝街道另一走去。

“娘亲，安安数到十六你就回来了！”凌安睁开眼睛，惊喜地看着她，“那个姨姨呢？”

“姨姨没事了，回家了。”凌清寒的声音恢复了平的温柔，脚下却越走越快，抱着他迅速离开了这条街。

她没有再在集镇上逗留，一路快步走出镇，沿着官道走了很长一段，直到身后的声与炊烟都渐渐被山林吞没，才慢慢放缓了脚步。

凌安从她肩窝里抬起，忽然说了一句：“娘亲，安安以后也想帮别。”

凌清寒脚步微微一滞，低看着儿子。

他的眼睛清澈透亮，里面没有一丝霾。

她忽然觉得眼眶微微有些发酸，低下在他额上轻轻印了一个吻。

“好。安安想帮别，娘亲就教安安怎么帮别。但安安要先长大，好不好？”

“好。”凌安认真地点，又补充道，“安安要长得和娘亲一样厉害。”

凌清寒唇角微微弯起，将他抱得更紧了些。

她的儿子没有被那些肮脏的东西玷污分毫，依然这般净纯粹。

她忽然觉得，方才那一刻的心软与恐惧，也许并非懦弱。

只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意识到，她不再是孤身一了。

她有了想用一切去守护的。

“走吧，趁天还没黑，前面还有一个镇子。今晚在那里找家客栈歇下，娘亲给你讲故事。”

“好！安安要听娘亲讲小时候的故事！”

两道身影沿着官道越走越远，渐渐融了暮色渐浓的山林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