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楼道里的奶香（4/5）

动作微微晃，布料在胸前绷出一道道若隐若现的弧线。

一个五十四岁的粗糙老蹲在地上，仰着满是皱纹的脸，对着一个二十八岁的丰满少笑。

这幅画面要是被谁拍下来裱起来挂在墙上，大概可以取名叫\"时间的两\"。

\"嫂子。\"老赵开了。

这个称呼选得很讲究。

不叫\"士\"，那太生分，是前台服务员的叫法。

不叫\"太太\"，那太正式，是周叔的叫法。

叫\"嫂子\"，是街坊邻居的叫法，带着一子天然的亲近感和分寸感，既不逾矩，又不冷淡。

一个字就把他自己的位置摆好了：我是你邻居家的老大哥，不是外，但也绝对不会冒犯你。

\"你别为难。\"他的语气很松弛，跟刚才逗萌萌的时候一样自然，\"就是一颗糖，超市门两块钱一把的那种，我袋里常年揣着几颗。不是什么正经的给东西，就是看着小丫怪可的，手痒。\"

他顿了一下，然后补了一句：\"小孩子嘴馋嘛，天经地义的事儿。\"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的，但里有一种五十四年生阅历积攒出来的松弛和笃定。

不是在劝她，不是在哄她，就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小孩子馋嘴，天经地义。

你不用为了拒绝一颗糖而把自己搞得这么紧张，也不用为了接受一颗糖而觉得亏欠了谁。

白芷柔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看着蹲在地上的老赵，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挂着一个毫无攻击的笑，眼角的鱼尾纹地堆着，浑浊的小眼睛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

不是热络，不是讨好，更不是那种她在社场合里习惯了的、带着目的的亲近。

就是一种很安稳的善意，像冬天烧暖气的小屋子，不烫，但暖和。

她的嘴唇动了动，那个\"不\"字已经到了嘴边，但怎么都吐不出去。

拒绝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蹲在地上给你儿递一颗两块钱的糖，这件事在作上没有任何难度，但在感上，对白芷柔这样的来说，几乎等于在一个善意面前甩了一掌。

她做不到。

\"那……谢谢您。\"她松开了萌萌的手。

萌萌一脸胜利者的得意，小跑两步凑到老赵面前，伸出两只小手捧住了那颗糖，动作虔诚得像在接一颗金蛋。

\"谢谢爷爷！\"她仰着脸喊了一声，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不客气。\"老赵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大手，在萌萌顶上轻轻摸了一下，粗糙的掌心蹭过柔软到不像话的小揪揪，触感的反差让他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萌萌已经迫不及待地开始跟糖纸做斗争了，小手指笨拙地拧着蝴蝶结，嘴里哼哼唧唧地使着劲，就是拧不开。

\"我来。\"白芷柔蹲了下来。

她蹲在萌萌身边，跟老赵面对面。

两个成年一老一少蹲在15楼的走廊地毯上，中间隔着一个正在跟糖纸搏斗的五岁小孩。

距离近了，老赵能更清楚地看到她脸上的细节：眼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是长期睡眠不足的痕迹。

嘴角的弧度即使在不笑的时候也是微微上翘的，那不是天生的，是笑得太多太久之后肌定型的结果。

她的眼睛真的很大，睫毛很长，瞳仁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一很的井，水面平静得像镜子，但你总觉得底下应该有什么。

可是你探往下看，什么都没有。

她三两下帮萌萌把糖纸拧开了，把糖塞进儿嘴里。萌萌的腮帮子鼓起一个圆包，满足地咂着嘴，黑葡萄眼睛眯成了两条缝。

\"慢点吃，别咽着。\"白芷柔用拇指擦了擦萌萌嘴角沾上的一点糖，声音软得像棉花糖融化了。

\"嫂子，你家闺几岁上幼儿园的？\"老赵没站起来，保持着蹲着的姿势随问了一句。

\"三岁半。\"白芷柔抬起看着他，\"现在上中班了，每天早上八点半送过去，下午四点接。今天刚好赶上去。\"

\"那挺好，这个小区附近有好的幼儿园吗？\"

\"有一家私立的，就在北门外面两个路。教学质量挺好的，就是……\"她顿了一下，\"就是每天接送有点折腾，我一个带她，有时候赶不上。\"

\"你一个带？\"老赵的语气里没有惊讶，但微微多了一丝重量，\"她爸呢？出差？\"

白芷柔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颤动非常轻微，轻微到如果不是老赵蹲在她正对面盯着她的眼睛，根本不可能注意到。

就像水面被一粒极小的沙子砸中，涟漪还没来得及扩散就已经消失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