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鱼鱼向来坦诚（2/3）

但她没有立刻走过去。

因为自动贩卖机前站着一个。

季榆的脚步慢了下来，有些懵，这么晚了，她没想到除了自己竟然还有出门。

夜猫子+1。

那个背对着她，站在贩卖机前，一只手在卫衣袋里，另一只手正在往硬币里塞硬币。

小鱼更懵了。

怎么在用硬币付钱呀，是没有带手机吗？

那穿着一条黑色的宽松运动裤，裤腿堆在鞋面上，脚上是一双灰白色的旧球鞋。

上身是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帽子戴在上，两根抽绳垂下来，一长一短，短的那个打了结。

他的背影很瘦，但并不单薄，是那种劲瘦的，像竹子一样挺拔的瘦。

肩宽，腰窄，从肩膀到腰的线条收得很利落，像一刀切下来的。

他的手指从袖里露出来，骨节分明，指尖修长，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投币的动作很慢，不急不躁的，一枚一枚地往里塞，像在数，又像是在等什么。

有风吹过，少年感扑面而来。

季榆站在他身后大概两三米的地方，没有出声。

她注意到他的侧脸，只是一小部分，从帽檐和兜帽的缝隙里漏出来的。

嘴唇的颜色很淡，抿着，带着一种疏离的，拒千里的冷淡。

冷白的肤色，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白得有点不真实。

他又塞了一枚硬币。

机器没有反应。

他又塞了一枚。

还是没有反应。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季榆看到他的肩膀微微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下来。

他低下，看了看投币，帽檐挡住了他的表，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皱眉。

被吞币了。

果然，这年，被电子支付养肥的自动贩卖机已然忘记了自己的初心。

不知道它还认不认识自己的老朋友，纸币大哥……

季榆犹豫了一下。

然后她走上前去。

拖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很轻的“啪嗒啪嗒”的声音。

那个听到了，微微侧了侧，但没有转过来。

季榆走到贩卖机前，在他旁边站定，伸手从开衫袋里摸出手机。

季榆扫了码，犹豫了一下，选了可乐。

红罐的。

刚刚……他选的是这个吧？

机器“哐当”一声，两罐可乐掉了下来。

她弯腰从取物里拿出来，冰凉的铁罐贴在掌心上，凉意顺着手指一路往上爬。

季榆站直身体，把其中一罐递到那个面前。

“给你……”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很轻，像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那个终于转了过来。

兜帽的影落在他脸上，只露出一小截下和那双薄薄的嘴唇。

他的嘴唇是真的很好看，上唇薄，下唇稍微饱满一点，唇峰的形状很清晰。

接可乐的时候，他的手指从袖伸出来，指尖碰到铁罐的那一瞬间，季榆看到了他的眼睛。

兜帽的影挡不住那双眼睛。

那是一双很黑很黑的眼睛，瞳孔的颜色得像化不开的墨，瞳仁很大，眼白的部分很少，看的时候有一种奇异的，沉甸甸的重量。

他的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时候像一把没出鞘的刀，冷而薄。

季榆完全呆住。

因为她看到那的视线从可乐上移开，下落，然后，原本清冷的眸，饶有兴致的染上了……

笑意。

她顺着男的视线，低看去，看到了自己还没消下去的……

刺痛的，一片红痕。

她的大腿上，那条腿环勒出来的红痕，在路灯昏黄的光线下，清晰得触目惊心。

季榆的呼吸停了一瞬。

完辣！

她忘了！

那个的目光落在那道红痕上，停了两秒。

也许更久，也许更短，但季榆已经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然后，他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

是一种比笑更轻的东西。

他的眼尾原本是微微上挑的，那个弧度本来就带着一冷冽的，拒千里的气息。

而此刻，那道弧度的末端轻轻颤了一下，像是冰面上裂开了一道缝，透出一丝底下的温度。

饶有兴致。

某只鱼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季榆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大脑彻底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