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病中（3/5）

上却留着一道道旧伤痕——腕上的淡褐色勒痕，手背上几个浅不一的烫疤，还有几条不知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旧伤，可能是在牢里，也可能是在别的地方。

林清韵的手悬在半空中，停了一息，然后用拧的温热帕子轻轻覆了上去。

苏瑾在迷糊中战栗了一下。

锁骨的凹陷处积了一小汪汗，帕子拭过，汗水被抹去后留下一道微凉的湿痕，皮肤在烛火下泛着薄薄的光。

她的肩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林清韵下意识放轻了动作，帕子沿着锁骨滑向肩，又沿着手臂慢慢往下擦。

手臂内侧，上臂，肘弯，小臂，手腕。

每擦一处都带着汗湿的濡意，帕子所过之处热意被暂时拭去，留下清凉，那层清凉又很快被皮底下的高热重新蒸暖。

她从来不曾这样近地看过另一个的身体，而当这个是苏瑾时，她的动作反而带上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谨慎。

帕子从锁骨滑到胸时，林清韵的手腕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帕子拂过胸时能感觉到底下传来急促而不稳的心跳，隔着薄薄的湿热布料一突一突地撞在她的掌心里。

她的脸烧了起来。

但她没有停。

因为她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苏瑾病得这样重，浑身烫成这样，汗水黏在身上，不擦净只会病得更厉害。

她是对的，她没有别的意思。

上上下下，一寸一寸，帕子沿着胸往下，细致地擦过每一道衣襟敞开之后露在外的皮肤。

苏瑾的身子比穿着衣服时看起来更瘦，瘦到让心里发酸。

可那具瘦削的身体上有一种倔强的硬气。

即使烧得神志不清，她的脊背依然挺得笔直，肩膀本能地向后绷紧，维持着一种刻在骨血里的防御。

帕子在腰间停了一下，林清韵别过脸，小心地绕开衣带未完全散开的部分。

她将苏瑾翻了个身，侧向自己这边，让脊背露出来。

后背上薄薄的肌绷出一条微弯的弧线，肩胛骨像一对收敛的翅膀，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起伏。

帕子从后颈擦到脊柱，又从脊柱擦到腰窝。

苏瑾忽然偏过，迷糊中嘴唇擦过她的颈侧，含混不清地唤了一声。

那声音落在林清韵的颈窝里，让她全身上下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像有无数电流顺着脊椎窜到四肢百骸。

她僵了片刻，才强迫自己继续擦下去。

帕子沿着后背的曲线往下，又绕回身前，擦过腰腹，擦过小腹，最后停在腹沟的边缘。

手臂已经擦完了，两条腿也都擦完了。

脚踝的骨骼硌在手心里，汗湿的膝弯，瘦而直的小腿，每一处都在掌心里留下滚烫的触感，擦完之后又重新烫起来。

她放下帕子，正要将铜盆移开，床上的忽然动了。

苏瑾的眼睛是半睁的，瞳孔里倒映着晃动的烛火，却没有焦距。

浑身的热度把最后一丝清明都烧成了灰烬，她被困在一个不属于现实的世界里，分不清眼前是谁。

“娘……”她又唤了一声，声音比方才更哑，像是在喉咙里滚了好几个圈才挤出来。

然后她伸出手，猛地搂住了林清韵的腰。

林清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滚烫的力道拽了下去。

她整个重心不稳地摔在床榻上，后背陷进松软的被褥里，身上重重地压着另一个——一个赤着大半身子、浑身滚烫、意识模糊的。

“苏瑾——！”

苏瑾的睫毛抖了抖。

她似乎听见了有在叫她的名字。

不是“阿苏”，不是“那个丫鬟”，而是“苏瑾”。

这两个字像是从很远很远的水面上传过来，穿过浓雾，穿过几个月的屈辱和隐忍，穿过大牢里的铁栅栏和宰相府的青砖墙，终于落在了她耳朵里。

有在叫她。

还有记得她叫什么。

她低下，将对方面前的发丝用自己的鼻尖拨开。

她抬起一只手，摸到一片湿热的温度——是汗，还是泪？

她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知道这片温度离自己很近，很烫，和自己的温度一模一样。

迷糊中她的嘴唇触碰到了一片柔软的皮肤。她吻了一下，像是溺水的抓住浮木，又像是迷路的终于找到了一条通往间的缝隙。

林清韵在她的身下剧烈地抖了一下。

她想推开苏瑾，手按在苏瑾赤的肩膀上，掌心贴在那片滚烫的皮肤上，却使不出力气。

苏瑾的嘴唇从她的颈侧一路往上，贴着她的下颌，含含糊糊地说着听不清的话，语气和清醒时的她判若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