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进京（2/2）

氛更是凝重得能拧出水来。

王妃端坐正厅主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紫檀木扶手光滑的弧度，力道大得指节泛白。

她今梳了最隆重的发髻，凤钗簪得一丝不苟，仿佛要借此镇住心底翻腾的怒涛。

侧妃柳如烟斜倚在窗边的美榻上，一柄湘妃竹团扇半掩着唇角，眼波流转间掠过王妃僵直的侧影，勾起一抹若有似无的讥诮。

新晋的侧妃苏婉则挺直背脊坐着，双手在袖中紧握成拳，指甲掐进掌心。

她特地换了一身月白裙裳，想显得清雅脱俗，却掩不住眼底层层堆积的郁。

庶妃林氏与郑氏坐在下首。林氏垂眸不语，手中佛珠捻动不休；郑氏却按捺不住，嗤笑出声，那笑声尖利，刮得耳膜生疼。

侍妾小桃缩在门边的影里，手中帕子绞成了麻花，目光惶惶地在众脸上扫过，最终死死定在王妃绣鞋上那簇金线蟠龙纹上。

“都听说了？”王妃终于开，声音冷得像结了冰。

她目光如刀，缓缓刮过柳如烟慵懒的眉眼，“王爷要为一个清倌请封平妻，与本宫……平起平坐。”

满室死寂，只闻铜壶滴漏，嗒、嗒、嗒，敲在心上。

柳如烟“哗啦”一声展开团扇，慢悠悠摇着：“姐姐何必动气？不过是个玩物，王爷图个新鲜罢了。”她眼尾瞟向苏婉惨白的脸，故意拖长了调子，“倒是有些，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平妻？呵，天大的笑话。”

苏婉猛地抬，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因极度压抑而嘶哑：“柳姐姐说得轻巧！礼部定例，亲王可设两位侧妃，何来平妻之说？她一个倚门卖笑的娼，凭什么……凭什么！”她哽住，胸剧烈起伏，华贵衣料被攥出的褶皱。

林氏停下捻动佛珠，声音低沉平静，却字字如针：“阿弥陀佛。王爷此举，确于礼不合。然那子终是救了王爷命，王爷念及恩义，亦是之常。”

郑氏立刻嗤笑反驳：“恩义？王爷怜香惜玉的名声，京里谁不知？那子再下贱，总比某些占着位子却不得宠、还白白替铺了路的强上百倍！”她挑衅的目光，毫不掩饰地刺向苏婉。

苏婉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她猛地转向门边，目光如淬毒的刀子向小桃。

小桃浑身一颤，手中帕子飘然落地。

她慌忙俯身去捡，指尖触到冰凉的青砖，寒意却从脚底直窜顶。

她抬起，对上苏婉那双几乎要出火的眼睛，最初的慌竟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一种麻木的平静。

两目光在空中死死纠缠一瞬，又各自冷冷撇开。

王妃缓缓起身，凤尾裙裾曳过光洁的地面，发出窸窣微响。

她看向柳如烟，目光如冰锥：“侧妃妹妹既如此明理，依你看，这‘平妻’之事，该当如何？”

柳如烟摇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她眼波一转，忽而轻笑：“姐姐是皇后娘娘的侄，母族庆国公府乃开国元勋，门第显赫。我与苏妹妹娘家虽不及姐姐，却也出自侯伯之家，父兄在朝中总有几分颜面。”她顿了顿，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苏婉，“往纵有些小龃龉，在此事上，想来苏妹妹也知轻重，必能同进同退。依妾身浅见，不如我们三家一同向王爷陈，全了规矩，也顾全王爷颜面。平妻自是荒唐，但念在她救驾有功，纳为侍妾，也便罢了。姐姐以为如何？”

王妃指尖的鎏金护甲轻轻叩着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

良久，她淡淡道：“便依你所言。”目光扫过林氏与郑氏，“两位妹妹若不想被那扬州来的爬到上，也该让家里使使劲儿。”最后，她看向门边，“至于小桃你们……安分些，别添。”

未及见面，一道针对楚筱筱的围墙已悄然筑起。她们要给的，不止是下马威。

……

楚筱筱对这些暗涌一无所知——或者说，即便知晓，也未必真放在心上。

车队越往北行，寒气越重。

车厢里，她裹着厚厚的织锦斗篷，怀里抱着鎏金小手炉，另一只手闲闲翻着一本游记。

书页间描述的崇山峻岭、飞瀑流云，将她心神带往从未踏足的远方，暂时隔开了渐近的、属于京城的纷扰与寒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