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惊鸿(2/2)

线。

夏洪煊自她现身那一刻起,目光便再未移开。

“妾身出身微贱,所有皆是王爷所赐。无显赫家世可倚,无惊世才学可炫。唯有自幼所学粗陋舞技,愿献于殿下驾前,搏君一顾,惟愿殿下长乐未央,福泽安康。”

乐声渐涌,如春水涨池。

她轻舒皓腕,足尖微点,整个便似一片被风托起的羽。

纱衣翩跹,似水墨在宣纸上无声晕染。

旋转时如莲台初绽,俯仰间若弱柳扶风。

每一个眼神流转,都似含着欲说还休的愫;每一次袖摆飞扬,都带起一阵清冽又缠绵的梅香——那是独属于她的,也是他亲手赋予的绳印印记。

她忽而仰面,眸光穿过摇曳的烛火,直直落在他眼中,唇角那抹笑意甜如蜜,却又净如雪。

臂弯划出柔美弧线,似邀请,似嗔怪,更似一种无声的、只献予他一的诉说。

夏洪煊握杯的指节微微收紧。

先前所有珍宝光华,在此刻这抹惊鸿倩影前,皆黯然失色。

他的欲儿,永远能出乎他意料,在禁锢中开出最耀眼的花。

狂喜与强烈的独占欲织升腾——此等风姿,合该只他一得见。

舞至酣处,乐声骤急,她连续几个飞旋,裙裾绽如盛世烟花,最终随着最后一个音符袅袅定格,伏身于地,气息微促,颊染桃红。

满堂寂然。

王妃与诸似被那舞姿摄去了心神,一时未能回魂。

“好!”夏洪煊率先击掌,眸中光彩炽热,“此舞非徒具形貌,更得江南风骨神魂,令本王恍如重临扬州烟雨。舞美,更胜舞万千。本王……甚喜。”

楚筱筱敛衣行礼,声音因舞罢而带着一丝轻喘:“谢王爷盛赞。”

王妃此时方幽幽开,笑意未达眼底:“楚妹妹这压轴一舞,果真‘惊鸿’绝艳,令王爷目眩神驰,眼中再容不下旁,倒叫我们这些姐妹都成了陪衬。”言语如针,悄然将满殿嫉恨引向那一身水色的身影。

席间气氛骤然转冷。

柳如烟面沉如水,那株费尽心血的血髓珊瑚,竟被一舞盖过?

苏婉指甲掐进掌心,她引以为傲的才之名,在如此直观的美与诱惑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姚氏抚着小腹,眼中妒火灼烧:同是低微出身,凭何你能这般耀眼?等我儿落地……

柳如烟忽而轻笑,眼风扫过苏婉:“原以为我们府里,论才当属苏妹妹独占鳌。如今看来,楚妹妹亦是藏不露,难分轩轾呢。”

苏婉面色一白,冷声道:“楚妹妹不愧曾是扬州花魁,这勾魂摄魄的舞艺与颜色,确非我等侯门寻常子可比。”

郑庶妃适时话,声音娇脆,却字字诛心:“苏姐姐慎言。楚姐姐早已脱去贱籍,王爷亲上册牒,如今是正经的庶妃,位分犹在你我之上呢。”她看似辩解,实则将“曾是子”的印记,更地烙在众

鄙夷、妒忌、愤懑的目光,如冷箭般向殿中那抹孤影。

楚筱筱迎着那些视线,背脊挺直,声音清晰平稳:“姐姐们说笑了。出身何处,非妾身所能择选。幸蒙殿下不弃,怜惜收录,方能与诸位姐姐同侍王府,共度年节。此乃妾身之福,亦是缘分一场。”

一直沉默念佛的林庶妃,此刻忽然抬眼,语声淡漠如古井:“佛云,今生境遇,皆前世所修福报而定。种何因,得何果。”

此言已近刻毒。

楚筱筱袖中指尖微蜷,抬眼直视林氏,声音仍保持着温和,却多了一分不易察觉的锐利:“林姐姐既谙佛理,当知前世因缘渺渺,凡夫难尽窥全貌。然今生一念一行,无不是在种新的因,结新的果。妾身愚见,莲出淤泥而不染其质,月照古今而常印新辉。若问此生何所依——但凭方寸真心,一叶一花,皆可自成天地。”

林庶妃喉一哽,竟无言以对。

“哈哈,说得好!”夏洪煊笑声打僵局,目光赞许地落在楚筱筱身上,复又瞥向林氏,语气转淡,“出身无法自择,心志却可由己。出淤泥而不染,尤为可贵。林氏,你的佛法,看来还未修到‘不着相’的境界。”

林氏脸色一白,低讷讷:“王爷教训的是。”

“好了。”夏洪煊撂下酒杯,语气不容置喙,“时辰不早,明朕与王妃尚需宫朝贺。今便散了吧。”

起身,齐声行礼告退。

临去目光复杂,皆知今夜王爷依礼需宿于正院,但那惊鸿一舞,与王爷毫不掩饰的激赏,却已如投石潭,激起的涟漪怕是要许久方能平息了。

殿外风雪未停,寒意侵骨。楚筱筱随着流退出,感受着背后那些如有实质的冰冷视线,轻轻拢了拢衣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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