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章(2/2)

留下的纪念。

“你爸这次得出差多久?”她忽然开,声音比刚才更低,尾音几乎融进了枕里。

我听见她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才接着说下去:“……要是半个月以上,你得学会自己定闹钟,别指望我每天五点半喊你。”

话里还是惯常的责备,可语气里少了几分锋芒,多了一丝被疲惫磨圆的沙哑。

她的左手从床单上挪开,迟疑了两秒,搭在了自己另一条腿的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裤缝。

药油已经揉得差不多,肿处边缘的颜色淡了些,可中心那块依旧是紫红,像一枚被谁恶意按灭的烟

我拿过毛巾给她擦手,她却没接,只是垂着眼睫,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影。

“起来吧。”她忽然说,“地上凉。”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一直半跪在床边,膝盖已经有些发麻。

起身时她伸手扶了我一把——动作很快,又很快收回,仿佛怕被我抓住绽。

那只手停在半空一瞬,指节还带着刚才攥床单时留下的折痕。

她往床挪了挪,给自己垫高了后背,动作间家居服领滑开一小片,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浅浅的横纹——是这些年背着全家复一绷出来的。

她抬手把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耳廓上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那缕发有没有再翘起来。

“作业……写完了吗?”问完她自己都顿了一下,像是意识到这个问题问得没多少底气。

客厅的挂钟滴答走着,秒针每划过一格都像在提醒时间正在流失。

她偏看了眼钟,又迅速收回视线,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被它催促着站起来继续持家务。

我把药油瓶拧紧盖子,放回床柜最左边那个固定的小格子里——她从来要求所有药品分门别类,位置永不改变。

瓶子落下去时发出很轻的“咔”一声,她眼角余光扫过来,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腿还疼吗?”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房间里显得很轻。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把受伤的那条腿往被子里藏了藏,只露出脚踝在外。

脚背上有一块小小的旧疤,是很多年前切菜时不小心留下的,现在被灯光一照,边缘泛着银白色。

“不碍事。”她终于开,声音恢复了几分平里的硬朗,“你赶紧去写作业,别在这儿磨蹭。”

可她说这话时,眼睛却没有像往常那样锐利地盯着我,而是落在被角上,指尖无意识地把被子边缘一点点捻平。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挂钟和窗外远处传来的汽车引擎声。她忽然长长地吐出一气,像把胸腔里积攒了一整天的沉重都呼了出去。

“今天……就算了。”她低声说,几乎听不见,“早点睡吧。”

说完她侧过身,把脸埋进枕里,只留一个后脑勺给我。低髻有些松了,几缕发丝散在颈后,在灯光里像被风吹的蛛丝。

我站在原地没动。她背对着我,肩膀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幅度很小,却固执地一下又一下,像在用整个后背告诉我——她还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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