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被迫成为先知的精灵不会因为无人理解而濒临崩溃、更不会在最狼狈的时候被看不对眼的政敌抓住把柄(2/15)

整感。

周围的树木被砍伐得过于净,树桩的断面平整得异常,仿佛是用极锋利的工具一次切断,地面则被某种重物反复碾压,形成一种不自然的、寸不生的平整,泥土被压得瓷实,在月光下泛着黯淡的光。

几堆早已熄灭的篝火余烬旁,散落着几只未被带走的、用粗糙木板钉成的补给箱,箱盖半开,里面空空如也,箱壁上还沾着些许涸的、颜色暗的污渍。

一根被地面的木桩顶端,本该悬挂战旗或图腾的位置,此刻空无一物,只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单调的吱呀声。

她甚至尚未真正踏那片被清理出来的空地,身体便先于意识,给出了尖锐而明确的警告。

空气中弥漫着一被刻意压抑过、稀释过、却依然无法完全掩盖的气味。

那气味并非直接冲鼻腔,而是在她呼吸的间隙,悄然潜,在鼻腔处那片湿润的粘膜上缓慢地展开——一种甜腻得令作呕的腐败气息,底层却混杂着一种不属于任何自然造物的、冰冷的金属余味,仿佛某种活物在密闭容器中缓慢腐烂后,又被用力盖上沉重的盖子,却仍有丝丝缕缕的死亡气息,顽固地从金属缝隙里渗出,缠绕上每一寸露在外的皮肤,试图透过毛孔向内渗透。

她的皮肤开始刺痛。

那不是尖锐的、如同刀割般的疼痛,而是一种更层的、源于细胞层面的排斥与战栗。

仿佛有无数细不可见的冰冷针尖,正试图刺她皮肤表层那层无形的、由奥术能量构成的天然屏障。

体内的魔力流动——那原本如同月光下静谧溪流般平稳而优雅的能量循环——骤然紊,像被投巨石的湖面,激起混的涟漪与涡流。

但下一瞬间,一更为古老、更为强大的本能强行介,将那些躁动的能量粗地拉回既定的轨道,仿佛她的身体本身便是一台密的仪器,正自动排斥着某种试图侵系统、篡改核心协议的恶代码。

太阳处传来熟悉的、沉闷的钝痛,如同有重物在其中缓慢敲击。

胃部一阵痉挛般的收紧,喉咙处浮起一丝久违的、带着铁锈与灰烬味道的腥甜。

她甚至不需要蹲下身,去仔细检查那些可能被刻在泥土或木桩上的、扭曲的绿色符文。

这一切都太熟悉了。熟悉到足以唤醒沉睡在骨髓处的、一万年前的战栗。

苏拉玛城那由紫色水晶与永恒星光构筑的城墙最终崩塌前的最后一周,她曾在城市外围某个被悄然封锁的区域短暂停留。

那时天空尚未被那亵渎的邪能彻底染成污浊的绿色,恶魔大军也尚未如溃堤的洪水般涌现在地平线上,城市表面仍维持着一种脆弱而诡异的秩序,贵族们仍在宴会厅中举杯,谈论着艺术与魔法。

但她的身体,这具经历过永恒之井能量浸润的躯体,已经开始出现完全相同的反应——同样的皮肤刺痛,同样的魔力排斥,同样的、对某种侵蚀力量近乎本能的、生理的厌恶与恐惧。

她闭上眼睛,长长的银色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微的影,影随着她眼睑的轻微颤动而摇曳。

邪能。

不是那种肆无忌惮发态的、如同野火般吞噬一切的邪能,也不是用来召唤渊恶魔、撕裂空间屏障的狂能量。

而是被谨慎使用、被确控制剂量、被巧妙地嵌到某个更大流程中的邪能。

它没有在这里召唤出哪怕最低阶的恶魔仆从,也没有试图撕裂现实的结构,它只是留下了痕迹——一种如同在世界的鲜活皮肤上,用冰冷的、带有腐蚀的指尖,轻轻按下的、无法磨灭的指印。

一个标记,一个信标,或者,一个等待被激活的引信。

这不是偶然。

这绝非兽这种尚未完全开化的种族,能够凭借自身意志或传统做出的选择。

燃烧军团那冰冷、有序、追求终极湮灭的力量,已经如同最细微的毒素,渗透进了这个世界尚未愈合的伤,并且正在影中,耐心地等待着某个时机。

当她重新睁开眼睛时,脸上那片刻间流露出的紧绷感已经消失无踪,恢复了一种被最终确认后的、沉重的平静。

没有惊慌,没有犹豫,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确定感,冰冷而坚实。

她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用最小的、几乎不引起任何能量涟漪的魔法预,如同一位高明的清洁工抹去桌上最细微的尘埃,将自己在此地留下的所有痕迹——靴底在灰烬上留下的浅淡印记、呼吸时带起的奥术微光、甚至皮肤温度对周围空气造成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扰动——悉数抹除。

营地重新归于死寂,只有夜风吹过空旷地面时发出的、空的呜咽。仿佛从未有造访,仿佛那致命的痕迹只是自然形成的、无害的畸变。

她没有再停留,转身离去时,裙摆掠过地面,没有带走一片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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