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冰冷的官邸与滚烫的脚（1/6）

陈明的官邸坐落在督察处后面的梧桐街上，是一栋带院子的二层灰色小洋楼。最新{发布地址}www.ltxsdz.xyz}╒寻╜回?╒地★址╗ шщш.Ltxsｄｚ.ｃōｍ

这房子原是本关东军一个佐官的私宅，本投降后被军统接收，分给了陈明。

院门常年站着两个背枪的卫兵，闲不敢靠近。

街坊邻居提起“陈公馆”，声音都压低三分——督察处副主任的宅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陈明那双手沾了多少血，奉天城里心里有数。

于秀凝在军统内部有个外号，叫“影子处长”。

陈明在前抓、审、毙，她在后替他打理账目、平衡关系、搞定上派下来的督察。

她能跟重庆来的特派员喝酒不醉，也能在麻将桌上三圈之内摸清对手的家底。

谁有贪心，谁有把柄，谁可以拉拢，谁必须除掉——她心里那本账比陈明的花名册还清楚。

军统里想走陈明门路的，都知道先要过“嫂子”这一关。

她点了，事儿才能办成。

可此刻，陈公馆里却是一团。厨子请了五天假，管事的急得团团转。于秀凝让手底下去找个临时帮工。

“太太，北大街荣记杂货铺有个跑腿的小子，叫小六子，手脚勤快，也老实。”被派出去找的副官回来禀报时，于秀凝正站在她那张宽大的红木写字台前核对一批运往锦州的军需物资清单。

这是陈明私底下的一条财路——把军需仓库里的面、药品、汽油倒卖给黑市商，账面做成“战损消耗”。

整条线的账目都是于秀凝在管。

她也不抬，只淡淡说了句：“带进来吧。”声音不高，却带着一不容置疑的威压，副官应了一声，倒退着出了门。

小六子是这天傍晚到的。

初冬的天黑得早，梧桐街上积了一层薄雪。

小六子从陈公馆后院的角门进来，穿着一件胳膊肘露棉花的棉袄，领黑得发亮，两只手冻得跟胡萝卜似的。

他扛着一筐煤球，低跟在副官身后，缩着脖子，瘦瘦小小的身影像只落了水的小狗。

他被安排在厨房劈柴烧火。没特意来招呼他——在这座官邸里，一个杂役比门外的雪还不值钱。

连着劈了三天柴，小六子愣是没见着于秀凝的面。

他天不亮就来，在后院柴房里劈柴烧水、择菜洗碗，天黑透了才走。

他劈的柴整整齐齐码在墙根，灶台擦得能照出影，连厨房地上铺的青砖都用井水冲着刷了三遍。

厨娘乐得合不拢嘴，管事的也省了心，脆把后院的杂活全扔给了他。

但小六子不急。

他知道于秀凝每天午后都会在书房里看账，有时候独自一待到夜。

书房在东厢二楼，窗户正对着后院那棵老槐树。

后院墙根下是佣们晾衣裳的竹竿架子，他借着收衣裳、劈柴、打扫的工夫，把书房窗户的位置、大小和光线通透程度摸了个透。

他会特意选一个阳光刚好能从书房窗斜下来的角度劈柴，动作利落得不像是这个年纪的孩子，袖管卷起时露出的小臂虽然细，却因为长期粗活已经有了匀称的肌线条——那是于秀凝一抬就能看见的地方。

他是在钓鱼。而鱼饵，是他自己。

第四天傍晚，天上下起了冻雨。

小六子把劈好的柴抱进厨房时，棉袄被雨淋湿了半边，发黏在额上，嘴唇冻得发白，却一声不吭地蹲在灶台边继续添柴。

厨娘看不过去，端了碗热水给他：“小不点，歇会儿！这孩子，咋就知道闷活！”

小六子接过碗，咧嘴一笑，露出一白牙：“不碍事，习惯了。”

就在这时，月亮门外传来了高跟鞋踩在青砖地上的清脆声响。

厨娘赶紧捅了小六子一把，压低声音说：“太太来了。利索点。”

小六子端着碗，蹲在灶台边没动。他只微微偏过，用眼角的余光往外扫了一下。

一个穿墨绿色厚呢旗袍的正从月亮门那边走进后院。

她外罩一件灰色的水獭皮大衣，手里捧着一个账本，身后跟着一个秘书模样的年轻军官——那是陈明的机要秘书，正低声向她汇报着什么。

雨丝被风吹得斜飘，秘书赶紧撑开了黑伞替她遮雨。

于秀凝一边走一边听，脸上没什么表。

她偶尔点一下，偶尔翻开账本指一下某处数据，动作脆利落。

雨滴溅上她的高跟鞋，打湿了她裹在色丝袜里的纤细脚踝。

她连看都没低看一眼。

小六子在心里数了数。这是三天来他第一次在近处看见于秀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