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冰雕的心跳(3/4)

顾雨霏坐在椅子上,一只手撑着额,手指压在眉骨上,恰好挡住了一点点光线。

她的嘴唇抿得很紧,呼吸却变得有些不稳。

她忽然很感激他这个时候没有看她——她怕自己眼眶里的水光被光灯照得太清楚。

她这辈子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没理”。

她是大小姐,是高材生,是军统最年轻的机要室主任,走到哪里都有跟她说话,有的眼神里是敬畏,有的眼神里是嫉妒,有的眼神里是讨好。

她以为那种眼神叫“被关注”,可今天她才知道,她从来没有被任何看见过。

那些看见的是她的能力、她的背景、她和齐公子的亲戚关系,没有看见过她左手无名指上那圈冻疮根,更没有会为了一小片旧冻疮去药铺子里配药膏。

可这个孩子看见了。

他不仅看见了,还默默地把药膏带来放在桂花糕旁边,没有居功,没有邀功,甚至没有多说一句话。

她一直觉得是自己在教他变好,现在才明白,他比自己更早就进了那间教室,只不过他教的东西不是用钢笔写的。

“林安,”她放下手,抬起眼皮看着他的眼睛,声音平稳得几乎僵硬,“明天考完试,你留一下。我有话问你。”

“是,顾主任。”

“手帕还我。”她忽然说。

林安愣了一下,看着自己手里那条已经捏得皱的棉布手帕。

他赶紧把帕子叠好递还给她,耳朵尖泛着微红。

顾雨霏接过帕子没有收起来,而是用它在自己微的掌心里轻轻印了一下。

那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哭过的湿痕。

“你可以走了。”她转望向窗外的黑夜,从他手里收回来的那条棉布手帕被她无声地攥在掌心里。

窗外北风卷着雪粒敲打玻璃,她的倒影映在漆黑一片的玻璃上,看不清表

林安拉开门退了出去。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又传来布鞋踩在水磨石地板上的声响,和往常一样轻,一样稳。

顾雨霏低看着笔筒里那支和他怀里一模一样的黑杆金夹派克钢笔。

她拿起手帕将它压在掌心里轻轻握了一会儿,才重新拿起汤婆子贴上左侧肋缘。

隔着军装衬衫的薄呢料和丝袜的双重阻隔,热水隔着棉布套缓缓渗进她的皮肤。

她闭上眼睛,心跳声在安静的机要室里清晰可闻。

她不是怕他考不过。她是怕他考过了之后,自己再也没借让他留下来。

腊月二十一,识字班结业。

考场设在后勤科二楼第一间教室,四面墙都是黑板,空气里弥漫着笔灰和旧木的气味。

林安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笔一划地认真答完卷子,卷时又把桌面擦得净净才走。

顾雨霏从隔壁观摩室的单向玻璃后面看着这一幕,表依旧是冰冷的事务专注,可她的钢笔在记录本上一个字都没写。

散了场,学员们鱼贯而出。

林安背着书包走到教室后面的台阶上,一眼看见了靠墙站着的顾雨霏。

她今天没穿军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军裙,外披了件灰色呢大衣。

双手在衣袋里,短发被风吹得微微凌,鼻尖被冷风冻得有些发红,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凌厉,多了几分说不清的冷艳。

那双裹着极薄黑色丝袜的修长小腿在军裙下摆和大衣之间露出来,脚踩黑色半高跟鞋,黑丝裹着的脚背绷出优美的弧线。

她大衣袋里鼓着一个软软的方形廓——是那个旧棉布裹着的汤婆子。

“考得怎么样?”她开时没有寒暄,直奔主题。

林安笑着说都会做,顾主任教过。

“别叫顾主任了。以后不在督察处,可以换个称呼。”顾雨霏说这话时语调一如既往地冷淡,可她的眼神却不太像平时那么利落。

林安愣了一瞬,试探地说:“那……顾老师?”

顾雨霏嗯了一声算作回应,转身往前走。

林安跟在她身后,两沿着督察处院子外的行道慢慢走,积雪在脚下咯吱咯吱响。

走了一段路,顾雨霏忽然停下来转过身,从大衣袋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他。

林安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东北行营后勤处初级文员的录用通知,职位是“机要室档案协管员”,月薪比跑腿高出不少。

也就是从今天开始,他可以坐办公室了。

“我叫你林安,不是小六子。小六子是跑腿的,林安可以是别的。字已经学会了,钢笔也给你了。从现在起——你想成为谁,是你自己的事。”顾雨霏说这番话的时候,船形帽下的目光笔直地落在他脸上,语调依旧是机要室主任的冷厉,可她想向他表达的东西却比任何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地址发布邮箱:Ltxsba@gmail.com 发送任意邮件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