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冰雕的初融（3/5）

睛怯生生地看自己然后顾左右而言他。

她甚至准备好了更严厉的说辞。

可他没有。

他问的是“注意事项”——他在把她刚才说的每一句话当成一份必须执行到位的公务来承接。

她心里某个地方被这个回答轻轻撞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备用钥匙递给他。

钥匙上贴着胶布，胶布上用钢笔写着一个字——顾。

笔迹和她批改他描红作业时用的红笔字一模一样。

“需要注意的只有一条。从搬进宿舍的那一刻起，你对外是我的勤务兵，对内是我的。任何问起你和我什么关系，就说是档案协管员被临时借调。懂了吗。”

“懂了。”

“另外，”她顿了顿，把另一把钥匙也放在桌上，“档案室钥匙。以后不用等我来开门再补窗框。以后这座办公区——包括机要室最里间那几只保险柜——你都可以进来。如果赵致找你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要自己扛。”

林安拿起那两把钥匙，一把贴着“顾”，一把挂着档案室的编号牌。

两把钥匙在他掌心里碰撞出极轻极脆的声响，像两块拼图卡进了同一个锁眼。

从机要室出来，林安去行政科找王姐核对一份物资清单。刚拐过走廊，冷不防在拐角处撞上一个。

那是一个穿男式西装、短发齐耳的，脸色苍白，嘴唇裂，颧骨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突出，眼窝微陷，看起来好些天没睡过好觉。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男式西装，直筒长裤，黑皮鞋擦得锃亮，腰间没有系军装皮带，但肩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个刚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兵——狼狈，但没有倒下。

她的黑丝袜包裹着小腿，从裤脚和皮鞋之间露出一小截，丝袜是极薄的肤色款，在她因为消瘦而更加分明的脚踝处紧紧贴着，踝骨下陷的弧度比从前更锐利了。

她的眼神依旧锋利，却多了几分被压弯之后的郁——那是被关在四面白墙里反复检讨自己不该有的忠诚之后，才会长出来的郁。

赵致。

林安赶紧低站到一边，做出一副规规矩矩的勤务兵模样。

可赵致认出了他。

那张脸——她怎么可能忘。

是他在陈公馆柴房里被她的兵按在地上，于秀凝当她的面撕碎了搜查证据。

也是因为他，她被齐公子停职送回沈阳反省处，蹲了两个月的禁闭。

此刻在督察处的走廊里撞见他，活生生地提醒着她这场耻辱的起点。

“站住。”

林安站住了，低着。赵致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你就是林安。以前在北大街跑腿的。”

“是，赵长官。”

她围着他转了半圈，目光从他身上那件军呢大衣扫到他怀里抱着的公文夹，又从他脚上那双半新的布鞋扫到他脖子上围着的那条灰围巾——那围巾是她没见过的，净净，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织的。

她停在他身后，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意：“我记得你以前穿的是露棉花的袄子。现在穿上校官的呢大衣了——你是真有本事，从一个跑腿的混成机要室的，还住进了陈公馆。下一步打算混到哪里？重庆？”

林安没有反驳。

他只是抬起，用那双净得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睛直视她，声音很轻却很稳：“谢谢长官关心。小的能有今天全靠长官们栽培。赵长官刚从沈阳回来，要多保重身体——小的不耽误您向齐公子汇报。”

他说完鞠了一躬，绕开她继续往前走。军呢大衣的下摆在走廊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赵致站在原地，咬住了自己裂的下唇，直到尝到一点血腥味才松开。

她恨这个少年——恨他让她栽了这么大个跟，恨他在陈公馆里活得越来越滋润而自己却在反省处挨饿受冻，恨他穿上了顾雨霏的军呢大衣而自己替齐公子挡过两次子弹却连他一句“辛苦了”都换不来。

可她最恨的，是他那双净的眼睛——就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她心里所有丑陋的委屈和不甘。

她吸一气，强迫自己恢复冷静，转身继续朝齐公子的办公室走去。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她要用最快速度把这个少年查个底朝天。

还有那个姓顾的，居然把自己的军呢大衣披在一个跑腿伙计身上。

这件事绝对不简单。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时，赵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看林安的档案。

她抬起看见齐公子站在门，手里拿着一份密电。

他今天穿着一身蓝色的中山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面容清瘦白净，表冷淡如常——永远冷淡，对她，对所有，对这个世界。

他走进来把那份密电放在她桌上，用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