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大殿请封（2/4）

手而立，目光越过崔暹的肩，落在殿外廊下的一株古槐上。

秋风扫过，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下来，他看得很专注。

崔暹说完，他才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阶下百官。

“既议封号，诸卿有何建言。”

殿内霎时陷沉寂。

片刻后，几个小臣试探着开，声音细若蚊蚋：“臣以为安乐，寓意安顺。” “永平亦佳。” “昭顺温婉。”话音落罢，再无应和。

高澄望着眼前这群畏首畏尾的臣子，眉宇间那点散漫渐渐淡去。

他忽然笑了一声，很轻，很短，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

唇角那抹笑意霎时冷冽，如刀刃上凝结的霜。

“不必再议。”他顿了顿，像是在品味即将出的那两个字。“孤已定夺，封号——”

满殿死寂。连殿外的风声都停了。

“琅琊。”

二字如惊雷炸响，轰然滚过整座太极殿。

百官猛地抬，满面惶恐尽皆化作骇然。

年迈老臣扶着笏板身形晃，险些栽倒在地。

世家大臣面色惨白，冷汗涔涔而下，宗室官员浑身战栗，又羞又怒，嘴唇咬得发白，却半声不敢发作。

言官们面面相觑，满腔驳斥的话已经冲到唇边——可一触到高澄那双眼睛，所有声音都被扼死在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得意，甚至没有挑衅，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御座上，元善见浑身骤然一僵。

他盯着高澄。

这个已经懒得掩饰任何东西了。

元善见攥着扶手，指节青白，然后双目一翻，身子软软向后倒去。发布页Ltxsdz…℃〇M

内侍尖声惊叫，近臣慌忙拥上。

殿内作一团，有喊着传太医，有手足无措地转着圈，有扑到御座前又不知道该做什么。

冕服委顿在御座上，像一片被秋风刮落的枯叶。

高澄立在原地。他没有动。周围是奔走的影、惊惶的呼喊、纷的脚步，而他只是垂着眼，细心地、慢条斯理地将微皱的袖一寸寸抚平。

骨节分明的手指从袖缘滑过，动作极轻极缓，像是在做一件世上最要紧的事。

这动作在众臣的惊慌呼喊中，静得近乎冷酷。

仿佛御座上那个昏厥的天子，远不及他袖一道褶痕来得重要。

然后他抬起眼。

目光越过慌的影，越过那些苍白的脸和发抖的手，准确无误地落在元善见紧闭的眼睑上。

他看了片刻，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那笑意轻淡，却像淬了毒的刀锋，一刀划开天子的伪装。

他知道他醒着。他就是要让他知道，他看着他醒着。

高澄收回目光，双手负于身后，步履从容地踏出太极殿。行至殿门，秋风吹得他袍角微扬。他在门槛前停了一步，没有回。

殿内，百官仍跪在原地。

没有宣布退朝。

天子还在御座上昏着，高澄已经走了。

他们就那样跪着，跪在一片没有命令的沉默里，跪在青砖上，跪在从窗漏进来的秋风里。

荀济站在跪倒的群中，笏板还举在半空。

他把那只发抖的手缓缓收进袖中，笏板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一直蔓延到心底。

他望着高澄消失的殿门，眼底的怒火烧了一息，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不是熄灭，是压住，压在胸腔里，压得生疼。

秋风灌进大殿，吹得烛火摇摇欲灭，吹得满地的影都在晃。那扇殿门还敞着，像一张合不拢的嘴，对着空的廊道，什么也说不出来。

荀济知道，今只是开始。那个，明还会再来。

暮色渐沉，东柏堂内烛火初燃。鎏金狻猊炉中烟云袅袅，萦回如雾，将一室暖意裹得沉而静谧。

高澄已换下朝服，一袭紫绫常袍松松系着，半倚在坐榻上，指尖转着一只白玉觞。崔季舒躬身立在案侧。

“今太极殿上，那傻子演得还挺真。”高澄抿了酒，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以为装晕就能混过去，到底怎么想的。”

崔季舒刚要接话，廊下侍者隔帘通传：“崔暹大求见。”

高澄手中玉觞停了一瞬。

他看了崔季舒一眼，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崔季舒也笑了笑，他那老族侄往总自诩清流，这回登门，倒不知揣着什么来意。

“让他进来。”玉觞搁在案上，磕出一声脆响。

崔暹殿时，朝服未换，进贤冠戴得端端正正。

他目不斜视，先对高澄躬身行礼，礼数周全，神色平和，像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谒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