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快门线(3/4)

放在桌面右上角,笔记本翻开到第一页,笔帽拔下来套在笔尾。

陆鹤鸣踩着铃声走进来。

新学期的第一次亮相,炭灰高领衫换了件领更紧的色款,金丝眼镜擦得反光。

他把文件夹放在讲台上,打开,翻到讲义第一页。

扫一圈教室,目光在许知蘅脸上停了片刻——她点了一下

很微小的幅度,下往下沉了一寸。

他也点了一下

然后开始讲课。

“新学期我们从文化资本讲到符号资本。布迪厄的象征权力概念——你们上学期末读了。今天往前推一步:权力的边界在哪里。不是‘谁能做什么’,而是‘谁定义什么能被看作什么’。这个定义权不在制度里,在观看方式里。”

他在黑板上写了一行字:观看即分类。

笔字还是小、清晰、间距相等。

写完转过来的时候,眼镜片反着光灯的白光,她看不到他的眼睛。

但她知道他在看哪里。

程屿坐在她后排。

她走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第五排靠窗的位置坐好了,面前摊着一本崭新的笔记本,纸页空白,他在页脚用铅笔记了一行小字,大概是期和课程名。

她在他前面坐下的时候他用膝盖顶了一下她的椅背,她没回

他用手指在她椅背骨架上轻轻弹了一下,像敲门。

她用背往后靠了一寸,椅背碰到他的手,他缩回去。

这些动作花了不到三秒,台上陆鹤鸣在翻讲义。

课间她转看了一眼程屿的笔记。

他的字还是偏大,撇捺分得很开,和她笔记本上那种小而紧的字体形成对比。

他的笔停在“符号权力”后面,没有写定义。

“你没抄完。”她说。

“没听懂。”他说。

“哪里。”

“‘观看即分类’。看怎么就是分类了。”

她把转回去。

然后从笔记本上撕了一小张便签,写了几行字。

写完折成小方块从肩膀上递过去。

程屿接住,在桌下展开看。

上面写的是:“你看我就不必给我贴标签,但你选择看我的方式本身就说明你在定义我们之间的关系。看的方式=分类。注意是‘方式’,不是内容。”他没回话。

她把便签递过去之后就没再转过去。

下课后程屿从后排站起来,把便签夹进笔记本。

“你这样写像他的助教。”

“我不是助教。”

“你是你自己选的。”他说。

她没回答。他说“自己选的”四个字的时候语气正常——正常聊天。但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选修课的事。

周五下午。

第一次质化方法课。

这门课名额少,选了的学生只有社会分层那门的三分之一。

换了小教室——文科楼的讨论室,围成一圈,白板代替黑板,桌上放了两个移动麦克风。

许知蘅进来的时候程屿还在路上,他发消息说搬器材耽搁了。

她给他留了旁边一个位置。

陆鹤鸣走进来。

他看了一圈这个围成圈的座位格局,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发现有趣事物的微小反应。

他没有改变任何布置,走到白板前,把马克笔从笔槽里拿出来,拔开笔帽。

放在白板边缘。

“第一堂课我们不讲课本。”他说。“我们做一个练习。”

他把桌上两个移动麦克风打开,一个放在白板下面,一个拿在手里。

“每个说一下,你为什么选这门课。说真的理由,不是申请理由。”他把麦克风递给第一排左边第一个学生。

一圈说下来。

说想学访谈技巧,有说读了一本民族志很感兴趣,有说是想混学分。

麦克风递到程屿手里的时候他坐在许知蘅旁边,膝盖在桌下碰了她一下。

他把麦克风拿起来。

“我想知道一件事。”他说。“为什么有能拍出真实的你,而你自己拍不出来。”

他说完把麦克风放回桌上。

没看陆鹤鸣。

没看任何

他看着白板。

许知蘅在他旁边,手放在膝盖上。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她也知道全班没有听得懂。

但这句话的每个字她听懂了——他在回答她。

回答的不是这堂课的问题,是她没有问出的问题。

麦克风递到她手里。她握着它。凉。比恒温24度低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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