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无限(2/3)

“嗯。”

程屿走了一段没说话。雨滴打在伞上。场旁的梧桐树在雨里吸饱了水,树皮颜色从灰变成近乎于黑。

“如果有一天它不存在了,”他说,“你会后悔现在吗。”

“不会。你呢。”

“不会。”他回答得比她预想的快。“我后悔的是没早点告诉你。”

“你早点告诉我我也许就跑了,跑了就没以后。”

他没接话。

他把她的手握紧了一点。

她感觉到了他手掌的温度——还是暖的,但不再过量。

恰到好处。

他们绕着场又走了一圈,然后他送她回宿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在楼下他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低在她额上碰了一下。

“明天早上包子还是煎饼。”

“包子。”

“行。”

她上楼。苏晓还没睡,平板亮着,耳机戴一边。苏晓看她进来,把耳机摘下来。

“你嘴唇不了。挺好。”

许知蘅照了一下镜子。

镜子里她的脸在白色光灯下是正常的颜色——嘴唇不,眼角不红,锁骨窝里没有影。

她以前不知道自己在别眼中有变化,现在看到了。

她转身把羽绒服挂好,坐进被子里。

苏晓说得对。

她的脸回来了。

四月,z大梧桐开始抽芽。

绿的叶苞在枝鼓起来,还没展开,远看像枝条上黏了一层淡绿的碎纸屑。

许知蘅站在宿舍窗前看着梧桐树,想到去年十月底她第一次去暗房那天银杏刚开始黄。

银杏黄了、掉了、枝杈秃了一冬,现在梧桐开始绿了。

她把窗帘拉开。

四月的阳光照进来,照在枕旁边的三样东西上——两条围巾,一把钥匙。

她弯腰把钥匙拿起来,黄铜在自然光里是冷调的,和暗房红光里不一样。

她把钥匙翻了个面,圆环在指腹上转了一圈。

放回原位。

四月第二个周五。

许知蘅下午有一场质化方法的课堂展示,她的小组选了个关于校园空间与权力关系的课题,她负责讲理论框架。

她站在教室前面翻幻灯片的时候手没抖,声音没飘,讲到布迪厄的场域与布迪厄无关——她讲的是自己观察到的事。

她没有提暗房。

她用的例子是图书馆里四楼阅览区靠窗和靠走道两种位置。

苏晓在下面听得很认真。

程屿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合着没记,但眼睛全程没动。

陆鹤鸣坐在教室前排靠边的位置。

他是这门课的主讲,但学生展示时他从不坐在讲台上。

他坐在学生的椅子里,笔记本摊开,笔握在手里,偶尔记几个字。

她讲完的时候他翻了一下笔记本,她看不到他写了什么。

但她看到他在看了。

下课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教室外面聊两句。”

她跟他走到教室外面的走廊。四月的风吹过来,不冷了。她靠在窗台上,他站在她对面。

“你刚才没有提暗房。”他说。

“不能提。那是学术展示。”

“你可以用化名。”

“那也不行。”她看着他的眼镜。“我不想把它变成学术材料。”

他沉默了大概四拍。

然后他做了她没预料到的一个动作——他把眼镜摘了。

两只手,左手从左耳摘,右手从右耳摘。

折好,握在手里。

这个动作他在暗房里做过很多次。

他在走廊里也做了。

光灯从顶打下来,他的眼睛在自然光里是正常的褐色,没有暗房红光的滤镜。

“你说的对。”他说。“暗房不是学术材料。”

他把眼镜放进胸袋里。

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不是评估表。

是一张冲洗好的黑白照片。

她接过来。

照片上的画面是她——正在教室里讲台上站着,翻幻灯片的那一瞬间,嘴里说着某个词,嘴唇半张。

背景是白板和投影幕布。

她不知道这张照片被拍了。

她低看照片的边缘,切得很整齐,相纸是哑光的。

“这张不是偷拍。”他说。“你刚才站在讲台上,面向所有。所有都能看到你,我也能看到。这是公开场合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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