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暗涌·证(3/4)
她没有回
看我。
然后就岔开了话题,”晚上想吃什么?”
我看着她。她的后脑勺。马尾扎得不紧,几缕碎发散在脖子上。耳朵上有那颗银耳钉。她的步子不快不慢。
我总觉得她说的不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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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母亲出门了。
她说去剧团改剧本。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脚步声沿着楼梯往下走,一层一层地,越来越轻。
然后消失了。
我在家。
坐在客厅里写作业。
台灯照在桌面上,光拢成一小圈。
灯光之外的客厅全在黑暗里,电视机的屏幕反
着窗外路灯的光,像一个
色的方形镜面。
我的笔在纸上划着。但脑子里一直在转那个画面:那个房间。那幅山水画。那句”这茶怎么样”。
排练厅,不可能。
那间房间,窗帘是酒红色的,排练厅的窗帘是蓝色的。
排练厅的桌子是那种廉价的长条桌,上面铺着白布。
那个房间的桌子是
色木桌,上面摆着茶具。
茶具。白瓷。一壶几个杯子。烟灰缸里的烟
。排练厅里不允许抽烟。
不是排练厅。
她为什么说是在排练厅拍的?
我停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路灯亮着。路上没有
。一辆自行车从楼下骑过去,链条咔咔响了几声,远了。
她在。她在这个城市里的某个房间,和一个声音有一点沉的男
坐在一张
色木桌的两边。桌上有一壶茶。他问她这茶怎么样。她说挺好。
她说”挺好”的时候,语气是放松的。
我知道她放松的时候说话是什么样子的,声音会低一点点,尾音会钝一点。
她在电话里跟姥姥说话时是那种声音,跟剧团的老演员聊天时也是那种声音。
和平时在家里和我说话不一样,和在家里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更高一些、更快一些。
但在那个一分十二秒的视频里。
她和那个男
说话的时候,声音是放松的。
这比任何东西都更让我不安。
因为她在他面前是放松的。
我放下笔。
站起来。
走到窗边。
窗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我用手指在上面划了一道,雾气被刮开,露出一条清晰的缝隙。
透过那条缝隙能看到楼下有一个年轻
靠在路灯下面抽烟,红色的烟
在黑暗里一亮一亮的。
我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脑子里很多东西在挤,挤来挤去,一个都抓不住。
我转身回到桌前。
把台灯关了。
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
黑暗让耳朵变得很灵敏,能听到钟在走,滴答——滴答——像有
用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还有一个声音,从楼下传上来,电视机的声音,隔壁
家还在看晚间节目,笑声——罐
笑声,隔着一层楼板,又远又闷。
那幅山水画。我后来查了很多遍。不是说我回去翻手机了,没有再翻过。但我在网上搜过”山水画 茶室 酒店”。在书店翻过装修画册。在路过的茶馆门
停下来往里看。我试图找到那个画面。那幅画中间的那条小船,周围的雾。
没有找到。
但那个画面已经印在我脑子里了,比我以为的要
得多。
很多年以后我还能画出来:山是淡墨的,雾是留白的,船停在画面正中央,小得像一个墨点。
但船的周围全是雾。你分不清船是在雾里面,还是雾退去了之后它才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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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她进门的声音很轻,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一下,门开了,又关上了。
她换鞋的时候没开灯,在黑暗里换的。
我听到她把包放下来,放在鞋柜上的声音。
然后她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水,端到嘴边,没有喝,又放下了。
杯底磕在水池边沿,轻轻一声,像敲了一下。
她站在那里,两三秒。
然后重新端起杯子,喝了一
,把杯子放回水池里。
她走路的步子,比平时慢一点点。
脚在地板上拖着走的那种慢,像走了很长的路之后最后几步。
不是累的那种慢。是不想回家太早的那种慢。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被子下面的手攥成了拳
,手心全是汗,黏糊糊的。
她从我房间门
经过。
脚步停了一下,很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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