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古驰裙（4/4）

我盯着天花板，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但那些画面还在亮着。牛秀琴的手，指甲涂着暗红色的甲油，在电视购物闪烁的光线里反着光。她说的那句话，”凤兰里”，像一根针。扎在耳膜上，拔不出来。

隐藏分区的图标，灰色的。40g。我反复回想牛秀琴说的话，每一句。每一个语气，每一个停顿。”别动老姨的电脑，有文件呢”，她说这话的时候是笑着的。但眼神没有笑。

那是一种警告。

我想起她脖子上的斑痕，淡紫色的。已经褪了。但那个形状我记得很清楚，指印。

牛秀琴脖子上的指印，和隐藏分区，会不会是同一个的？

这个想法让我在黑暗中猛地坐了起来。

宿舍走廊里有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在尽消失了。

我重新躺下，把被子拉到顶。

藏身在黑暗里，像一只缩进壳里的蜗牛。

但我脑子里，一根线正连上另一根线。

古驰裙，牛秀琴给的。马仕包，有给牛秀琴的。隐藏分区，40g。加密的。她不想让看到。脖子上的斑痕，有掐过她。

链条在延伸。

我不确定自己想知道终点在哪里。

但我在走了。

***

第二天，我去了学校图书馆。

找了一个靠角落的位置，摊开书本，但没看进去。

图书馆里的暖气烧得不够，脚冷。

我缩了缩脚趾。

阳光从高处的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长方形的光斑，光斑里浮动着细小的灰尘颗粒，慢慢沉降。

又被空气的流动重新卷起来。

翻书的声音从远处隐隐传来，像秋天的叶子被风吹动。

有咳嗽了一声，在空旷的阅览室里回了一秒才消散。

拿出手机，翻到昨天保存的论坛帖子，一条一条地研究。手机屏幕的光在图书馆明亮的光灯下显得暗淡，我眯着眼。把亮度调到最高。

有在帖子里说，”这种第三方加密，一般是truecrypt，或者pgp，没有密码基本无解。” 下面有回复：“可以试试pe盘启动，把sam文件dump出来，然后力解。”

力解。

我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指腹在手机屏幕的这四个字上来回摩挲，玻璃屏幕光滑，冰凉的。但指腹上的温度在屏幕上留下了一个模糊的印子。

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走到那一步。

但有一个念一直在我脑子里转，牛秀琴的隐藏分区里，会不会有。和母亲有关的东西？

古驰裙，马仕包。”凤兰里”，40g。密码。指印。

这些碎片在我脑海里旋转，拼不成完整的画面，但每一个碎片都在告诉我，母亲不是一个站在那个世界里。

她的周围，有一张网。

而牛秀琴，是这张网上离我最近的一个节点。

我合上书，把它塞回书架。

走出图书馆的时候，阳光照在脸上，有点刺眼。

我抬手遮了一下，指尖在眉骨上搭了一个凉棚，光线从指缝里漏进来，在眼皮上留下斑驳的红影。

我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场，有在踢球，有在跑步，他们在笑。在喊。在过着正常的大学生的子。

我站在台阶上，书包带勒在肩膀上，肩膀被勒出了一道浅浅的印子。

风从台阶下面吹上来，沿着裤腿往上钻，凉飕飕的。

场那边有在喊什么，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听不清，但那个在笑，笑声传过来，很响。

很亮。

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走在刀锋上的。

一边是我熟悉的生活，上课。

考试。

谈恋。

吃饭。

另一边是另一个世界，浅黄裙。

131号码，马仕包。

隐藏分区。

我站在中间。

风从两边同时吹过来，一边暖的。

一边冷的。

在脸颊上汇，分不出界限。

远处的场上有在踢球，球被踢飞了。

几个一起跑过去追，笑声传过来，被风吹散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钻进耳朵里，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隔着一条河，隔着整片田野。

哪一边都不想掉下去。

但脚已经在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