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牛秀琴（3/5）

她的目光没有聚焦，像是穿过了镜子。

穿过了墙壁。

看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了。

“妈。”

她转过来。

看了我好一会儿。

像是在辨认我是谁，那片刻的延迟让我心里一紧。

她的眼神变得有点慢，比平时慢很多。

过了好几秒。

她才像是认出了我。

那几秒的空白时间里，她看到的不是她的儿子，她看到的是什么？

“你怎么来了？”

“回来看看你。”

她拍了拍身边的地板。

我把书包放下。

靠着墙坐下去。

地板上有一松香的味道，排练厅特有的气味。

松香。

汗水。

灰尘。

还有老木的气息。

我坐下去的时候。

地板的凉意透过裤子传到皮肤上，激起一阵微小的战栗。

她没有说话。

我也没说话。

两个并肩坐了很久。

面前是空旷的排练厅。

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光灯整流器的嗡嗡声。

还有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

那种安静不是空的。

是装满了东西的。

只是那些东西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拿出来。

窗户半开着。

风吹进来。

春天傍晚的风。

暖洋洋的。

裹着泥土和青的气息。

还有一点点炊烟的味道，附近有在做饭。

那味道让想起家。

想起晚饭的餐桌。

想起她端菜出来的样子。

但那炊烟不是从我们家的厨房里飘出来的。

“昨天晚上，牛秀琴给我打了个电话。”母亲突然开了。

我没有说话。心跳快了一拍。但我没有动，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她问我，你是不是从她家拿了个什么东西。”

我还是沉默着。

“我说没有。我说我儿子不是那种。”

她的语气很平淡。

像是在转述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像是在念一段报纸上的新闻。

那些字从她嘴里一个个地蹦出来，落在空气里，没有重量——但每一个都像铅块一样砸在地上。

“然后她没再说什么。挂了。”

我看着面前空的地板。

木地板上有很多划痕，高跟鞋踩出来的小坑。

道具拖拽留下的长条凹槽。

还有笔画的一些标记，走位用的。

已经模糊了。

被擦过很多次了。

但痕迹永远在。

即使擦掉了。

那个地方还是不一样的。

地板上的笔线被擦掉了——但那些线条曾经存在过的事实不会改变，就像那些照片即使被删除了。

它们已经在我的视网膜上留下了永久的灼痕。

“妈。”

“嗯。”

“你就不想知道，她为什么这么问吗？”

母亲沉默了。

她伸出手，端起面前那杯水。

喝了一。

水已经凉透了。

她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

然后她把杯子放回去。

杯底碰到地板，咔的一声。

“不想。”

那两个字像是石。丢进水里。没有水花。直接沉到了底。沉到了很的地方。

“你，”她顿了顿。像是在斟酌什么。她把目光从镜子上移开。转向我。”你觉得，你需要告诉我吗？”

她的问题像一根针，扎在我没有防备的地方。她不是不想知道，她是在给我选择权。她在问，你要说吗？你准备好说了吗？

我坐在那里。

感觉排练厅里的空气突然变重了。

像是有把气压调高了。

每一次呼吸都要用力。

肺活量不够用了。

我想告诉她，妈，我看到了。

我什么都看到了。

那些照片。

那些视频。

那个音频。

你的身体。

你的脸。

你的声音。

你在那个男面前的样子。

你说的每一句话。

我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