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大堤（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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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用什么词来说接下来的话。

“陈建军的来了。”

那四个字掉在空气里，陈建军的。

像几片羽毛。

但每一片都很重。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在她的侧脸上看到那条线，绷得很紧。

嘴唇边缘的唇色有些发白了。最新WWw.01BZ.cc

因为抿得太用力。

“她怎么，找到你的？”

母亲没有马上回答。

她伸手把被风吹的发别到耳后。

那个动作很慢。

手指在耳朵上停留了一小会儿。

像是在确认耳朵还在。

她的手指从耳廓上滑下来的时候，指尖轻轻擦过耳垂。

然后慢慢放回栏杆上。

“她什么都知道了。”

那五个字砸在空气里。像是从高楼上落下来的花盆。在空气里没有声音。砸在地上才响。

“她来剧团了。在大门。”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回忆那个场景。

“骂了。”

“骂你了？”

母亲笑了一下。

很短。

不算笑。

只是一个呼吸。

从鼻子里出来的冷气。

那冷气在暮色中几乎可以看到，像是冬天呼出的白雾，只不过不是热的。

“骂？她打我了。”

我的心像是被猛地攥住了，猛地一紧。血在那一瞬间停止了流动。然后重新涌上来。烫的。手指在栏杆上握得更紧，指关节发白。

“在剧团大门。当着所有的面。”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别的事，一件她在大街上偶然看到的、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但她讲出来的每一个字。

都像冰锥。

扎进我的耳朵里，又冷又痛。

我转过看她。

她的脖子上有几道红印。

被围巾半遮着。

她今天系了一条浅灰色的丝巾。

如果不仔细看。

不会注意到丝巾下面的痕迹。

那痕迹不是新的了，已经有一些发紫的边缘。

像是好几天前留下的。

那些红印在灰色的丝巾边缘露出一些端倪，像是地下的根系在土壤表面露出的廓。

你不需要看到全貌，就知道下面埋着的东西一定很大。

“你。”

“没事。”

她的语气像一堵墙，不允许任何东西翻过去。

我张了张嘴。<>)01bz*.c*c又闭上了。还能说什么。

沉默。风呼地吹过来。河面上起一层皱纹，灰白色的，很快又消失了。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闹完就走了。”母亲继续说。”说要去纪委。”

她的话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个一个地往下掉。落在水泥地面上。弹跳两下。滚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听到了”纪委”两个字。我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像是有在黑暗中划了一根火柴。如果纪委介了呢？如果开始调查了呢？如果。那个姓陈的真的要完蛋了呢？但火柴马上就灭了。火光消失之后黑暗比之前更黑。我在心里算了一下，没用。这种事。查到最后，倒霉的是谁？我妈心里比谁都清楚。所以她什么也没说。

那。”你就这么算了？”

母亲没有回答。她转过。看向河面。河水在黄昏的光里泛着铅灰色的光。一片一片地涌过来。又退下去。

沉默。沉默像从河底长出来的水，缠住了我们两个的脚。越缠越紧。越缠越紧。

“你知道他是怎么跟我说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轻到几乎被河风吹散。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我的耳朵里。

“他说。你是被迫的。”

我的呼吸停住了。

那五个字像一块铁板，拍在我脸上。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和河水的涌动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个是我的心跳。

哪个是河的心跳。

“他说。你记住。你是被迫的。是我胁迫你的。”

她说着。

嘴角扯出一个笑容。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像是一张被揉皱的纸。

又被勉强展开，纸面上全是折痕。

无论如何都展不平了。

笑容在那些折痕里卡住了。

“他说完了，就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