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雪地（1/8）

我从酒店出来。hｔtps://ｍ?ltxsfb?ｃｏmlтｘＳb a.c〇ｍ…℃〇M

冷风迎面撞上来，像有在我脸上扇了一掌。

眼眶一下子就酸了。

我眯着眼站在门。

马路对面有一棵梧桐树。

叶子已经落光了。

光秃秃的枝杈伸向灰白色的天空。

像手指。

像在抓什么。

抓不住的。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

车门关上时隔绝了外面的风。

车厢里暖气的味道混着烟味和皮革味。

暖风从出风吹出来，呼呼的，吹在我脸上。

我侧了侧脸。

司机的座位后面挂着一串佛珠。

褐色的。

一粒一粒的。

随着车子的行驶轻轻晃动。

车子开过减速带的时候它们颠起来又落下去。

碰撞的声音，细微的。

像雨滴打在燥的土上。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平。

四十几岁。

嘴角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

滤嘴上有一圈牙印，咬得很的。

脸上有熬夜后的油光。

额上有一道横纹。

很。

像刀刻的。

他穿着灰色的夹克。

领有些脏，有一块色的污渍。

在领子内侧。

收音机里在放评书。

单田芳的声音。

沙哑的。

讲的是隋唐演义。

秦琼卖马那一折。

车厢里那声音填满了所有空隙，从耳朵钻进去。

在骨里嗡嗡地响。

“去哪儿？”

“随便。往前开。”

他又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嘴角动了一下。

没再说话。

挂挡。

起步。

车子缓缓驶离酒店门。

窗外宏达大酒店的金色招牌在阳光下一闪而过，越来越远直到被转弯的建筑遮挡。

我在车窗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模糊的。

和窗外的景物重叠在一起。

分不清哪一层是玻璃哪一层是外面的世界。

我盯着那个影子看了好一会儿。

那个坐在后座上的。

发糟糟的。

脸色灰白。

眼睛底下一片青黑。

不太像自己。

车在街上开着。

窗外的路灯一盏盏往后退。

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拉成一条条斜长的光线。

行的影子在光线下被拉长又缩短。

店铺的招牌亮着。

红红绿绿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

路面上的积水反着那些光，红的。

绿的。

黄的。

像打翻了的颜料。

一家理发店的门外旋转着红蓝白的灯柱。

那些颜色一圈一圈地转。

转到看不见的角度又转回来。

永远在转。

一家快餐店的门有在排队。

羽绒服的帽子裹得严严实实。

有站在路边抽烟。

红色的烟在暮色里明灭。

他吸一就亮一下。

吸一就亮一下。

像一只红色的昆虫在天黑前最后的信号。

我靠在座位上。

靠着车窗玻璃。

玻璃冰凉。

震动从玻璃传到骨，笃笃笃。

我能感觉到路面不平的地方。

每过一个坎车身就颠一下。

在玻璃上磕一下，咚。

但没有移开。

手放在膝盖上。

手心里全是汗。

十根手指叉握在一起。

指节之间黏糊糊的。

车窗外的世界在流动。

店铺。

行。

车辆。

灯光。

但我什么也没看见。

眼睛睁着。

焦点在很远的地方。

在那些东西的后面。

在那些东西更远的地方。

评书还在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