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取保(2/4)

站在窗前,手撑着台子,瓷砖是冷的。凉意从掌心渗进去,沿着手臂往上走。掌心的汗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模糊的手印,五个手指,一个手掌

他又去了。

第二天一早在大门等着。

坐在台阶上,水泥台阶是凉的。

透过裤子渗到皮肤上,等了两个钟,腿麻了。

换了个姿势。

又麻了,圆脸胖子来上班,看到他还坐在台阶上,皱了皱眉,然后绕开他走了进去。

皮鞋踩在台阶上。

咔,咔,咔,没停。

下午他又去了。

预审大队办公室——胖子正在看报纸,报纸翻得哗啦哗啦响。

他说了很多。

法律条文,家属权利,投诉渠道,胖子把报纸翻了一页,翻页的声音。

第三天。我在预审大队二楼的走廊里堵住了那个圆脸胖子。我的声音在发抖,我尽量控制,但控制不住。声带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松一紧的。”你到底查不查?”胖子站起来,体型比坐着看要大一圈,肚子顶到桌子边缘,桌子和肚子之间没有空隙。椅子腿刮着地面往后移了一下,发出吱嘎一声。”你再这样我就叫保安了。”

我的嗓子发,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

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的时候,我一拳捶在墙上。

白灰掉下来一小块,落在脚边,碎成几片。

指节了皮,血从皮肤下面渗出来,红色的,细小的,一粒一粒的。

墙上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灰白色的,在偏暗的走廊里看不清。

每个办公室的光线都不同。?╒地★址╗发布ωωω.lTxsfb.C⊙㎡

有的白炽灯刺眼,有的光灯昏暗,有的只有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

天。

走廊里冷。

办公室里热,冷热替,身体像在蒸笼和冰窖之间来回搬运,失去了对温度的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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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父亲打电话说”找了个”我问谁,父亲说”你师父”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很多年前给他辅导过功课的那个远房亲戚。矮个子,秃顶。声音像含着一水,含含糊糊的。第二天中午,师父来了,比记忆中更矮,更秃。顶在灯光下反着光,像一只剥了壳的蛋。穿着灰色的夹克——领磨得发亮,尼龙布在肘部磨出了经纬线,快了。进门的时候没说话,先看了看客厅。母亲平时坐的那个长沙发,最右侧的位置。然后他走过去,坐了下来。沙发垫在他坐下去的时候,发出”噗”的一声,像叹了一气。客厅的空气里多了一陈年的烟味——从他衣服的纤维里渗出来的,燥、微苦。

师父从夹克内袋里掏出一副老花镜,又从另一个袋里掏出一沓纸。戴眼镜的动作很慢。先用拇指和食指捏着镜腿,撑开,架到鼻梁上,调整了一下位置。镜片在灯光下闪着光。手不大,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短很净,指甲缝里也净净,没有泥,”拘留通知书拿到了吗?”

我摇

师父点点,像早就知道,翻开那沓纸,里面夹着一张复印件”我今天上午跑了一趟”

我接过来。纸是a4的——折了四折,折痕处已经磨薄了,纸面发毛,快要了。上面的字是打印的。”犯罪嫌疑:张凤兰。涉嫌罪名:受贿罪、洗钱罪、骗取贷款罪。”我的手指捏着纸的边缘,纸在微微颤抖,边缘在手指的压力下像蝶翅一样颤动。纸上的字在灯光下很清晰,每一个笔画都清清楚楚,白纸黑字,写着母亲的名字,写在罪名后面。师父看着我的手指,没有说什么。他一条一条地讲。艺校贷款70万,专项补贴8万多。文化贡献奖,基金会捐赠,红星剧场租赁合同。”账目是透明的,每笔钱都有出处,有依据。租赁合同,租金略低,租期过长——这是唯一的问题。”

师父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两指在鼻梁两侧按压,留下了两个红印”事儿其实不算事,但你母亲运气不好,赶上风了”

“什么意思?”

师父没有直接回答。他看向窗外,阳光正在落下去,在窗玻璃上留下一片橙红色的反光。像火烧云。

“有想做大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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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请取保候审。

好几天没消息。

师父回家吃饭,在饭桌上不怎么动筷子,筷子放下又拿起。

拿起又放下。

像在数米粒。

我的父亲给他倒酒,我喝了一杯,又倒了一杯,酒杯空了又满。

满了又空。

二两白酒下去了,脸上泛了红。

但话没有多。

师父坐在餐桌前,面前那碗饭几乎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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