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母亲在卫生间哭泣(2/4)

然后舅姥爷喝了几酒,父亲带来的。

散装白酒,酒一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脸上的颜色也上来了——眼眶和鼻尖都泛了红。

他突然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开始唱戏。

是评剧,老段子,我听不出来是哪一出。

声音不大。

老了,嗓子劈了,高音的地方上不去,低音的地方下不来,但唱得很用力。

眼睛看着桌面,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唱到后来,眼泪就下来了

“俺那娘咧,”他唱道,声音劈开了

唱不下去了。他低下——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老屋的光线偏暗。

窗户朝北,阳光照不进来。

一盏白炽灯挂在顶,发出昏黄的光。

白酒的味道混着老屋里特有的味道。

灰尘,陈年的布料。

炕烧得很热,坐在上面发烫,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的。

空气有些闷。

舅姥爷哭了。

肩膀在抖,很轻微,但确实在抖,他放下擦眼睛的手,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我突然觉得喉咙发紧。我站起来”我下楼抽根烟”没有拦他

我在楼下站了十几分钟,父亲才下来,两一前一后地走在巷子里。都没有说话,阳光照在他们脚下,影子一长一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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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多到医院。发布页LtXsfB点¢○㎡ }

母亲和已经吃过午饭了。

父亲进了厨房。

母亲在陪护床上睡着了。

医院住院部的走廊。

春节期间的住院部比平时安静。

能出院的都出院了,走廊里的光灯白得发冷——消毒水的味道混着饭菜的气味。

从某个病房里飘出来的。

炖排骨的味道

我推开病房的门。躺在靠窗的病床上,闭着眼,鼻子里着氧气管。睡着了。另一张床上。陪护床,躺着母亲,也睡着了。她侧躺着。身上盖着一件军绿色的棉大衣,父亲的。发散开了。没有扎,铺在枕上,脸朝着窗户的方向。我只能看到她的后脑勺和一小截露出来的脖颈。肩膀在睡着的时候,是塌着的,不是放松的那种塌,是”终于不用撑着了”的那种塌

父亲从厨房探出,看了我一眼,又缩回去了,在热菜。

我在床边站了一会儿。

确认她只是睡着了。

然后走到窗边,往下看——停车场。

春节期间的停车场车不多,稀稀拉拉的,有在冬青丛旁边打羽毛球。

球掉进积雪里了。

他们笑起来,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遥远的

那一阵笑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闷闷的,把母亲吵醒了。她动了一下,翻了个身,睁开眼,看到我站在窗边,愣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他在这个地方是合理的。又像是在确认自己不是在梦里”……”她先问的是”睡着呢”我说。母亲哦了一声,坐起来,用手拢了拢发。动作很慢,每一个步骤都花了比平时更多的时间。她醒了。但没有完全醒。眼睛里还带着睡意,那种从梦里直接被拉出来的恍惚感。嘴唇有点,起皮了。发有一些——后脑勺压平了一片。她坐了一会儿,没说话。我看到她坐起来的时候——手在床沿上撑了一下——撑得很实,所有体重都压在那只手上——指节泛白。她缓了几秒,才抬起

手机震了。呆在群里喊打篮球。我本来想拒绝。但母亲说:“医院用不着这么多,去玩吧”嗓音沙哑,是刚睡醒的那种沙哑

门被推开了。姥爷站在门,旧棉袄。肩上落了一层灰。他看了母亲一眼,没有表。母亲站起来,速度快得不自然

“爸,你怎么来了?”

“出来”

姥爷转身就走了,没有等她。母亲跟了出去。门没有关,我站在门里,看着走廊尽的光

姥爷站在窗边。

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窗缝不大——但那一条风的声音很尖。

他背对着母亲。

棉袄的肩线处有磨损的痕迹——穿了很多年了。

他站在那里。

没有回

“别瞒了”

母亲没说话。低着站着

“你当我老糊涂了?”

母亲的睫毛动了一下。她开,声音很轻”爸,我没想瞒你”

“说”

姥爷没有回。那一个字摔在地板上,脆,没有余地

母亲的眼泪下来了。她没有擦。眼泪顺着下滴在走廊的地砖上。洇成色的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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