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光盘8(4/5)

的河流。

画面里最清晰的声音,是空调的嗡嗡声,嗡,嗡,嗡,恒定的,没有变化的,像是一个永远也不会停止的背景音。然后。

陈晨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我还是听到了。”你别装了。”

母亲没有回答。

空调继续嗡嗡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母亲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清晰到每个字都像是用刀刻出来的,”你什么时候才能完?”

陈晨笑了一声,短促的,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等我腻了。早着呢。”

我把视频暂停了。

屏幕上定格在窗帘的褶皱上。

米黄色的,那种酒店专用的厚重窗帘,布料很厚,纹路粗,缝隙里透进一线亮光,细细的一道,像是光从很远的地方挤了进来。

我没有看母亲的脸在那个画面里。我不想看。

我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杯底的水在舌上留下一余味,重新按下了播放键。

视频后段。母亲一个

陈晨先离开了。他穿好衣服,先穿上t恤——从领钻出来。了——他用手指拨了一下。然后牛仔裤——拉链拉上。皮带扣咔嗒一声。他站起来。走出了画面——脚步声在地毯上是闷的,门开了一条缝,他侧身出去。门关上之前,他说了一句,”下次再来看你。”

母亲没有回答。

她一个躺在床上。

躺了很久。

大约三分钟,或五分钟——视频里的时间很难判断,秒数在画面里一帧一帧地走。

左上角的计时器跳动着。

然后她慢慢坐起来。

首先撑起上半身,手肘撑着床面,然后直起腰——整个过程很慢,像是每一个动作都需要重新确认,身体还能动。

她的衬衫,扣子还系着,但最下面的那颗扣子崩掉了。

少了一颗——空着的扣眼处,布料微微张开。

露出一小片皮肤。

她低看了看,视线落在那颗空扣眼上。

停了一下。

然后用手指捻了捻那个空着的扣眼,指腹在布料的边缘摩挲了两下。

然后放下手。

她穿好鞋子,先是左脚——然后右脚——鞋跟套进脚后跟,踩实了。

站起来。

走到镜子前——那是一面穿衣镜,嵌在衣柜门上。

的身高差不多。

她对着镜子理了理发,把散出来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沿着发际线划了一下。

整了整衣领——把歪掉的领拉正,拍了拍肩膀上的褶皱,然后——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那个画面,比整段视频里的任何画面都更让我难受。

母亲在镜子前看自己,不是在看自己的妆容,眉形有没有画好。

红有没有蹭掉,不是。

她在看,像是在确认那层皮肤下面的自己,还在不在。

她微微侧过,又正过来。

目光在自己的脸上来回移动,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一个自己还认识的东西。

她看完了。

转过身,走出房间。

她走路的姿势,和进来的时候一样,背挺直——脚步不快不慢,不像是刚经历过什么,像是在普通地离开一个普通的地方。

门在她身后关上。门锁咬合,咔嚓一声。

画面里只剩下空的酒店房间,窗帘——床——有些凌的床单,床单上有一块区域是皱的,像是被的身体压了太久,褶皱还没有弹回去。

我关掉了视频。

屏幕变黑了。

黑色的——像一面渊——慢慢反出我自己的脸,模糊的,廓在屏幕的曲面里微微变形。

我看起来。

不像我自己。

我想起母亲刚才在视频里说的那句,”你不觉得荒唐吗?”

荒唐。

这个词在我的脑子里盘旋着,像是困在玻璃罐子里的飞虫,找不到出——嗡嗡地撞着四壁。

是的。

荒唐。

母亲被一个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叫到酒店,在他母亲的默许下。

发生关系。

陈晨把这当成了一种游戏,一种征服,一种权力的展示。

而对母亲来说,这是荒唐的,从到尾都荒唐。

但她还是去了。为什么?因为牛秀琴叫她去的?因为陈晨手里有她的什么东西?因为不去的代价比去更大?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母亲在视频里说的”荒唐”——是她对整件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诚实的评价。

电脑关机。窗外的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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