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终章(4/5)

没有变化,不是惆怅——不是期待——就是陈述一个事实,阳光变暖了。春天要来了。

但那两句话,在这个午后的客厅里,像是某种宣言。

经过了那个最冷的冬天,经过了那些光盘里的画面,经过了医院的除夕,经过了灯笼房的掀桌,经过了杀猪刀的对话,阳光还是变暖了。

我忽然觉得,母亲说这句话,不是在说天气。

她在说,她还活着——还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还能告诉儿子,春天要来了。

傍晚。再坐一会儿。

阳光的角度变了。

从正午的直变成了下午的斜,在地板上移动了一段距离,从客厅的中央移到了沙发脚下。

那些漂浮的灰尘,在斜的光线里,移动得更慢了,像是在黄昏里倦了。

漂浮的速度减慢了。

有些几乎停在了那里。

我站起来。

去倒了两杯水,饮水机的热水开关,咔嗒一声——热水流进杯子里,热气升起来。

一杯放在母亲面前,杯底在茶几上磕了一下。

叮的一声——一杯自己端着,手掌包着杯壁,温热的。

母亲端起水杯,吹了吹——喝了一——放下——”你几点的车?”

“六点半。”

母亲看了一眼墙上的钟,钟面的指针——短针在五和六之间,长针在七的位置,”还有一个多小时,不急。”

“嗯。”

我坐下来。没有急着收拾东西。

母亲也没有催我。

她端起水杯,又喝了一——把它放在茶几上。然后靠在沙发靠背上。半闭着眼睛,像是要在这最后的阳光里,再待一会儿。

墙上的钟在走。窗外的树枝上。有麻雀在叫——啾啾——啾啾——两只麻雀在枝跳来跳去。翅膀扑棱了几下。然后飞走了。

一切都很安静。

一切都很正常。

离开。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五点半。我站起来。收拾好东西——背包拉好拉链,走到门,换鞋。

母亲也站了起来。走到门——和以前每一次一样,手扶着门框——

但这一次,她和以前每一次都不一样。

她走过来。

伸出手——帮我把外套的领子翻好。

动作很轻——像是顺手做的,指尖在我后颈处停了一下。

把翻进去的领子翻了出来。

整了整。

她的手指碰到我的后颈,凉凉的——但不像冬天那么冰了。

是那种皮肤正常的凉,和我的体温相差不大。

我没有躲,站在那里,让她翻好了领子。

“到了。”

“打电话。”我替她说了。

母亲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但接近了。嘴角往上弯了不到一厘米。

“知道就好。”

我拉开门,跨了出去——脚踩在门外的地面上。然后回看了一眼。

母亲还站在门,夕阳从侧面照过来。

橙红色的,在她的廓上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边,她的发在逆光中,边缘是金色的,里面是色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毛衣,发扎着——看起来——比以前好了很多,像是那个冬天真的过去了。

“妈。”

“嗯?”

“下周,我再回来。”

母亲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我,沉默了两三秒,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点了点

“好。”

一个字。但那个字,和春节时她说的”但愿吧”——是同一个声音,但不同了。

我转过身,沿着街道走去。没有再回,但我知道——她还在门站着,看着我的背影,直到我拐过街角。

夕阳的光从背后照过来。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前面,像是在引路。

我走过了街角,走过了那些已经摘下来的红灯笼的位置,有些痕迹还在墙上。

淡淡的——方形的一块,颜色比周围的墙面浅一些,在晚风里——那些痕迹——再过些子,连那些痕迹也会消失。

尾声。终。

那天晚上。

长途车驶离县城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车窗外面,县城的灯火在黑暗中慢慢远去。

越来越小——越来越模糊——像是沉水底的灯,一盏一盏地沉下去。

直到最后一盏也看不见了。

路两边的田野,在月光下——一片一片地向后退,月光照在翻过的土地上。

泛着淡淡的银白色,像是大地的呼吸在月光下微微起伏。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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