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记:春冰化尽 素手拂尘(2/3)

守门的老婆子从门房里探出半张脸,看见下车的,脸上皱成一团。

她用袖子擦了一下眼。

进了二门。院子里摆着几盆迎春。黄花小朵,开在枝。枝子是去年剪过的,新枝从剪边抽出来。

莺儿站在廊下。看见宝玉进来,张了张嘴。手里还拿着那块擦碗的布。布掉在地上,她没有捡。

“二爷。”她叫了一声,声音碎了。

宝玉停下步子,看着她:“莺儿。”

莺儿捡起那块布,转身往里跑。鞋底在砖地上啪啪响。她是去报信了。更多

屋里。

炕烧得暖。

炕桌上搁着一只白瓷茶壶,壶边排着几只茶盏。

盏是细的,全是那套有冲线的旧瓷。

那根银挑子还搁在灯盘里,挑子尖上的黑烟已经刮净了。

王夫坐在炕沿上。她把佛珠从腕上褪下来,搁在炕桌上。珠子散开,轻轻滚了两颗。她没有拢。

薛姨妈坐在炕桌另一侧。手里的帕子已经揉皱了。她端起茶壶倒水。水柱细,有一滴洒在桌上。她用指尖抹开。

宝钗站在窗前。窗纸是新糊的,白得透亮。外老槐的枯枝上冒了新芽。芽是绿,很小。她转过身,看着宝玉。

宝玉坐在炕沿上。月白长衫的袖盖过手背。他的手指搁在膝上,互相搭着。指节清瘦。

“那玉。”他开。“可查了。”

王夫和薛姨妈同时看向宝钗。

宝钗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

从里取出一只木匣。

匣子是紫檀的,面上没有雕花,只有木纹。

她打开匣子。

搁着一块玉。

通灵宝玉。

五彩晶莹,灿若明霞。

绦子是新换的,色丝线,结打得方正。

“卷宗销了。库的物件发还。”宝钗把匣子放到宝玉手里。“绦子我重新穿过。旧的那根断了,接不回来。”

宝玉拿起玉。玉温。他在掌心里掂了一下。分量和从前一样。他把玉挂在颈上。玉贴着胸,凉了一瞬,然后慢慢温过来。

“太太。”他把匣子搁下。

“那案子。说是从轻发落。仗了八十。流三百里。折了赎银,不流了。八十杖也减了四十。余下的四十,行刑的下了轻手。皮伤。养养便好。”

王夫的手按在佛珠上。珠子硌在掌心里。她没有说话。

薛姨妈开:“那傅——”

宝钗截断她的话:“那付出去的赎银,家里还凑得齐。薛家铺子里还有一笔账没有收。收上来便够了。”

薛姨妈闭了嘴。嘴唇抿成一条线。她低下,手指在帕子上来回搓。

宝玉看着宝钗。看着她把茶盏端起来,用手背试了试盏壁的温度。然后递到他手边。

“茶温刚好。”她道。

宝玉接过茶盏。手指碰到她的指尖。凉。稳定。和上车时一样凉。

“宝姐姐。”他低声说。“这几个月,你瘦了多少。”

宝钗把银挑子拿起来,拨了一下灯芯。灯是白天点的,火苗在光里淡得几乎看不见。

“春天了,身上冬积的沉自然消些。”她把银挑子搁回去。“你也瘦了。先养回来。”

宝玉喝了一茶。茶水咽下去时,喉结轻轻滚动。

王夫站起来。她把佛珠套回腕上。珠子在腕骨上碰出一声轻响。

“今晚在我屋里用饭。”她道,“你姨妈也来。宝丫也来。一家吃一顿。”

她说完便走出去了。帘子落下时,外光漏进来一条缝。光缝落在青砖地上,亮了一瞬,又合上。

薛姨妈跟着出去。走到门,回看了宝钗一眼。宝钗微微点了点。薛姨妈掀帘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宝玉和宝钗两

窗纸上的光从白变成了淡金。老槐的新芽在风里轻轻晃。影子落在窗纸上,像几个淡黑的墨点。

宝玉把手伸过去,握住宝钗的手。她的手在他掌心里搁着。不动。

“那你来牢里,”他道,“你说能来便来。后来你果真来了。不止一次。”

宝钗看着两握的手。他的指节比从前瘦。握力还在。

“来了便来了。”她道,“你在里好好的,外才有力气。”

宝玉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掌心里有几道淡红的痕。是做针线留下的。顶针箍出的印子。他低看了许久。

“这件衣裳的领是你缝的。”他指着自己身上的月白长衫。

“是我缝的。”宝钗道。

宝玉把她的手掌合拢,握在手心里。两只手包住她一只手。

“往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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