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风雪烹稚心（3/4）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起，心底已然推演完所有利弊与走向，算计层层铺开，面上依旧是那副懵懂迟钝、不谙世事的少年模样。

他看得通透，阿朵的温柔全是功利，所谓亲近，不过是看中了安贞“可易”的价值，想借孩童之手，完成部落最肮脏的算计。

他本可以早早戳、强行隔开她们，可他没有。

她刚学懂心言语，还学不会心险恶。他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不让她亲眼见识一次善意可欺、心藏恶，她永远算不得真正长大。

阿芜腹黑隐忍，谙绝境生存之道。他看似冷漠放任、坐视不管，实则是刻意布局。

他是第一个教安贞心险恶的，由他亲手给她上一课，远比她后被陌生算计、死无全尸要好得多。

这不是心软护短，是最冷静、最利己的共生考量。

夜风雪未歇，长老的穹庐灯火明灭，密谋低语声声不绝。

阿芜隐在帐外沉沉影里，借着风雪掩护，静静听着帐内谈话。

他身形瘦小、存在感极低，向来被部落众无视，恰好成了最好的旁观者。

胸腔旧疾隐隐作痛，闷涩难忍，他却面色平静、隐忍不发，半点不露病态。

帐内，长老沙哑的嗓音缓缓商议，用三车麦子、边境安稳为筹码，敲定了与邻部强族的易。

而安贞，被他们轻飘飘摆在台面上，当作换取部落生机的贡品，随意掂量、肆意取舍，无顾及她的死活。

阿芜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骨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戾，转瞬即逝，快得让无从捕捉。

他迅速冷静权衡利弊，他是部落弃子，无权无势、体弱多病，硬碰硬只会连累自己、彻底断送生机。

他一贯擅长扮弱蛰伏、隐忍布局，绝不会冲动行事。

天色微亮，寒月未沉，风雪微凉。

“你自愿去，能救全族，也能救阿芜。”

雪地里，阿朵的声音清甜温柔，满是真挚恳切，准拿捏了孩童心软、知恩、牺牲的纯粹心。

安贞立在茫茫风雪中，眼底净纯粹、不染半点尘埃。

她回望了一眼紧闭的穹庐木门，那是她熬过无数寒夜的归宿，是阿芜默默护着她的地方。

孩童心最是赤诚，她当真以为，自己的一次主动奔赴、一次牺牲，就能救下整个部落，就能护得阿芜平安无虞。

她看不见温柔表象下的肮脏算计，看不懂自己只是部落用来易的棋子。

阿朵轻轻搭在她肩的手，亲昵温柔，却像一张细密的网，悄悄困住了全然懵懂的她。

阿芜醒来时，身侧的毡皮早已凉透，半点孩童的温热都无存。

他瞬间清醒，睁眼的刹那便悉不对，心骤然一沉。推门而出，昨夜新落的软雪掩盖了大半脚印，只剩几缕浅浅痕迹，指向部落边缘的方向。

雪野茫茫，两道单薄的小小背影一前一后，渐行渐远，快要融进白茫茫的天地之间。

这一刻，阿芜心底没有怒，没有不甘，只有全然的预料之中。他早算到这一步，只是静静看着事态落地，绪无半分起伏。

果然，最纯粹的善心，最容易被当成利刃利用。

他脚下一虚，被雪地断木轻轻绊了一下，身形微晃，堪堪稳住。

久病虚弱的身子早已透支，寒风一吹，喉间腥甜翻涌，他硬生生尽数咽下，面上依旧是那副迟钝木讷、风一吹就晃的孱弱模样，完美贴合旁对他“废柴弃子”的认知，无半分绽。

他没有立刻追赶，只是静静立在穹庐门，望着远处渐行渐远的背影。

风雪落满他单薄的肩，少年身形清瘦孤冷，像一株在寒雪里默默隐忍的枯木，看似脆弱不堪，实则韧劲极致。

指尖抚上腰间寒凉的骨刀，他眼底无悲无喜，只剩极致冷静。

这是安贞必须经历的成长代价，是他预设好的棋局，唯有打碎她残存的天真，她才能彻底学会自保，不沦为任宰割的棋子，也能让他的共生羁绊更稳固。

他退回空的穹庐，静坐至天色沉黑。往里两相依取暖的狭小空间，此刻空旷冷清，少了孩童细碎的呼吸声，格外死寂。

他慢条斯理收拾好自己仅有的零碎物件，动作从容沉静，不见半分慌。

最后，他将安贞没吃完的半块硬面饼揣进怀里，不是惦念，只是习惯不费半点粮，也是留着后续牵制、拿捏的一点后手。

他心里无比通透清楚，用不了多久，天真的安贞就会彻底梦醒。

她会知晓，所有的温柔劝说、救赎承诺，全是虚假谎言。

邻部的安稳是假的，牺牲救是假的，等待她的，是远比雪原风雪更肮脏的绝境。

夜色沉，风雪未歇。

阿芜踏出穹庐，避开巡逻族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