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无声相守（2/2）

贞将脏衣服递给他，带着试探：“帮我洗洗？”

阿芜看着那堆衣服，眉紧锁，一脸嫌弃。

但他还是接过了。

“回背风的垫处待着，别站在风吹风。”他面色冷硬，动手搓揉捶打脏衣，“万一染了风寒，这烂石沟里寻不到药，撑不过去。”

并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

这衣服上有她的味道。如果不洗净，引来野兽，会很麻烦。而且，脏东西不能留在他的地盘上。

他蹲在水边，用力搓洗着衣料，动作粗鲁得像是在处理猎物的皮毛。

“下不为例。”他将洗得发白的衣服晾在藤条上，冷冷地丢下一句，“若是再敢擅自下水，我就把你扔进那烂泥潭里，让你跟那些腐尸做个伴。”

安贞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满嘴谎言、一身脏病的少年，似乎比这谷地里的温泉，还要烫手。

石壁夹角被柴火与地气烘得暖融融的，隔绝了外界寒风。

安贞屈膝坐在避风处，呼吸平稳悠长。

阿芜守在，掌心被泥水与汗水浸得发滑，依旧牢牢攥着短刀。

四面皆是虎视眈眈的围堵者，他一身旧疾缠身，却凭着一身硬骨，在这绝境之中，为两撑起了一方短暂的安稳。

又过了一阵时。

两块扁平青石相撞，闷响过后，夹在石间的枯根应声裂开，苦涩的土腥气混着热气四下弥散。

安贞盘腿坐在被地热烘得发烫的石台上，将淘洗净的枯根一一摊开。

连奔波被泥水浸得发酸的衣裳，已经洗净晾在一旁的老藤上，水汽袅袅，将周遭的寒意尽数驱散。

谷地的暖意滋养下，她原本苍白的脸颊终于透出几分鲜活气色。

扒、理柴、分拣根，昔雪原练就的坚韧，让她在这绝境之中，依旧有条不紊地打理着生计。

火堆对面的凹石槽里，阿芜倚着棱角分明的石块歇息。

手中卷了刃的短刀切粗松枝，手腕灵巧发力，削出一截截燥易燃的木引。

这套劈柴取火的手法，是这片古林独有的老猎技艺。

他高大的身形陷在石窝影里，旧棉袄依旧裹得严严实实。

纵使谷内暖意融融，他也不肯松开半分领，双眼始终牢牢锁定林外浓雾笼罩的边界。

三来，外围的眼线从未挪动过半分。

他心中了然，自己下意识施展的古族引水、取火技艺，早已成了旁定罪的铁证。

这片看似安稳的谷地，本就是用自己的命换来的囚笼。

短刀在木纹中狠狠卡，手背上青筋骤然凸起。

地气的湿热再度诱发胸腔旧疾，腥甜感冲上喉咙，他紧紧抿住双唇，靠着绵长的吸气，将涌上的咳嗽硬生生压了下去，半点声响也不敢外泄。

藤条上的衣物渐渐沥气，褶皱四起。

安贞收起石台上的枯根，从泥封竹筒里倒出最后半块硬面坨。

她将根围在炭火边烘烤，又把面饼切成两半，一半架在火上温热，另一半连同燥的松毛柴，悄悄推到背光的凉角落——那正是阿芜夜里值守的位置。

“根能暂且充饥。”她蹲在火塘边拨弄炭灰，语气平淡如常，“竹筒我用泥封了，夜里存水也不会凉。”

木屑簌簌落在地上，阿芜停下手中的刀。

她明明看在眼里，知晓他整夜不眠、带病值守，也清楚他身上旧疾饱受气折磨，却从不多言，只用这般无声的照料，化解他所有生硬的推拒。

他一身洗不去的过往与污名，本是避之不及的累赘，她却在这刀光隐现的死地，执意分给他半份粮、一方暖地。

阿芜右腮肌微微抽动，袖下的骨片来回蹭动。他收起短刀，直起身跨过中间的土沟，伸手捏住那半块面饼。

“天还未黑，竹筒留着装水、晾衣物。”话语依旧硬邦邦的，他大嚼着面饼，没有半句道谢。

吃完便移步至岩壁凹处，将松毛柴铺在脚边，静静守在风。

林间雾气渐渐散去，外围枯木被踩踏、碰撞的声响断断续续传来。

两都心知肚明，这场围困，远未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