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炉火正温（1/5）

药庐的后院在黄昏时分总有一种沉静的气味。最新地址 _Ltxsｄz.€ǒm_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

那不仅是熬煮过后的药残留，还有青石板上散不尽的湿气，以及后罩房里那只小红泥火炉中，银霜炭缓慢燃烧发出的细微裂声。

这里的一切都慢条斯理，像是一段被拉长的、安稳的时光。

安贞坐在竹椅上。

她身上穿着那件半新不旧的棉袍，外却罩了一件全新的丁香色夹袄。

这是白术前几去镇上时带回来的。

衣料是极细的棉布，没有复杂的暗纹，但在袖和领缘滚了一圈雪白的兔毛。

这件衣服穿在安贞身上，让她那张原本因为连奔波而显得有些灰扑扑的脸，奇异地亮堂了起来，仿佛在这清冷的冬里，硬生生挤出了一抹春色。

她微微低着，膝盖上平摊着一本旧医书。书页泛黄，边缘有些卷翘，像是被无数个指尖摩挲过。

白术坐在她对面的杌子上，手里正拿着一根类似树根的药材，用一柄小刀慢慢地刮去表面的浮土。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小刀刮过燥药材的沙沙声，在安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像是时光流淌的声音。

“你看这根。”白术将清理净的药材递到安贞面前。

安贞接过来，凑近闻了闻，有一浓郁的、带点甜腻的泥土香气。

“这叫当归。”白术的声音很平稳，没有刻意拔高，就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菜一样寻常。

安贞抬起，眼睛里带着专注和询问。

“它的名字很有意思。”白术拿了一块净的布巾擦拭着手指，“大夫们常说，当归，当归。十方九归。但认字之前，得先认它的子。甘温和血，能让血脉归于正途。”更多彩

安贞在书上找到那两个字，用手指轻轻描摹了一遍。

“当归。”她念出声，尾音微微上扬。

白术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眼神平和，像是看着一株正在抽芽的幼苗。

“安贞。”他喊她的名字，语气里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医书上说，治病先治。这句话不全对。其实，要先学会自己，才能知道家在哪里。懂了自己，才知道心该往哪里归。”

安贞的手指停留在书页上。

她没有立刻回话，只是将那根当归攥在手心。当归坚硬的表皮硌着她的掌心，但那淡淡的甜香却在指缝间萦绕，久久不散。

“自己。”她低声重复了一遍。

这三个字对她来说有些陌生。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的生命都是围绕着生存和那个名叫阿芜的影子而存在的。

她是他的一根肋骨，是他的一把刀，却唯独不是她自己。

这小半生都在奔逃和计算里打滚。这还是一回，有让她停下来，看看自己脚下的泥土，看看自己究竟是谁。

“先记熟这一个吧。”白术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药渣，“去厨房看看粥熬好了没有。他今晚该喝药了。”

安贞点，合上书本，将那根当归小心地放进旁边的竹笸箩里，起身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的灯光昏黄。

安贞搅动着砂锅里的粳米粥，火光映照在她丁香色的衣领上，兔毛绒绒的，显得十分柔软。

她看着米粒在锅里开花，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踏实感。

阿芜在角落里冷笑。

他在心里想：“当归？在关外，这玩意儿是用来给死净身的，或者是毒蛇最喜欢的气味。什么‘血脉归途’，全是中原骗的漂亮话。”

他刚从屋里出来，步子放得很轻。

白术的针灸和汤药确实有效，他背上那些溃烂的伤已经结痂脱落，长出了新。

那些色的新在旧皮间显得格外刺眼，像是某种耻辱的勋章。

虽然伤好了，但他的身体依旧虚弱。

白术曾按着他的脉，用一种极其平淡却不容置疑的语气告诉他：“经脉虽通，但郁结难散。发布地\址Www.④v④v④v.US(此生不可动怒过度，不可大悲大喜，否则血逆而亡。”

阿芜当时只是嘴角微勾，没有作声。

他不是“不懂”自己的病，而是懂但是治不了。

他在关外靠土法子压着病，到了白术这里才被正统治疗。

但他对白术的治疗方案是抵触的，因为他习惯用“以毒攻毒”或者“忍耐”来解决问题。

现在，他站在影里，看着安贞的背影，感觉到一种比死更沉闷的压抑感。

安贞穿上了新衣服。那件丁香色的夹袄，是另一个买给她的。她穿着它，安静地坐在院子里听另一个男讲话，专注地看着书页上的字。

阿芜的指节死死抠住门框。粗糙的木纹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