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蝉鸣力竭（1/3）

时光在风清谷的药庐里，走得比关外的风还要轻。hｔtps://ｍ?ltxsfb?ｃｏm发布页LtXsfB点￠○㎡ }

像漏刻里的水，一滴一滴，不声不响，却能把青石板上的水洼积满，又让它在下涸。

这谷地三面环山，挡住了关外那能把骨缝都吹透的朔风，却挡不住岁月的消磨。

院子角落那棵榆树的叶子从绿变成了绿，又落了一层枯黄，最后被冬雪掩埋。

药田里的当归收了一茬，晒、切片、库。

柴房里的木柴空了又满。

镇上的米价涨了三文钱。

去抓药的脚夫裹着羊皮袄，蹲在门槛边喝热茶时说，关外不安宁了，说是戎狄又开始叩关，幽州那边连打了几个败仗，好些村子都被烧空了，流民顺着官道往下逃，像是一群没的苍蝇，往南边能活命的地方涌。

这消息传进谷里的时候，已经是承昭十七年的初夏。热风卷着沙砾打在窗纸上，发出簌簌的响动。

安贞的字已经写得很齐整了。

《药赋》她能从背到尾，不再磕。

她个子长高了一些，那件牙白色的春衫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短，露出一小截细瘦却结实的手腕，那是常年揉药、翻土练出来的力道。

白术依然是那副素淡的样子。

他看诊、抓药、教书，生活仿佛被某种密的规律框定，没有任何波折能打他身上的那种平稳。

他就像这谷里的一味定心药，只要他在，这方寸之地便是世外。更多彩

而阿芜，他彻底沉默了下来。

他不再整夜整夜地盯着安贞看，他找到了另一种方式——他开始活。所有他能的活，劈柴、挑水、侍弄药田。

白术说他不能大悲大怒，不能累着，他就在这三者之间找一个极度危险的平衡。

他像一块在炉火上慢慢煎烤的石，表面摸着温吞，里却蓄着不敢发的烫意。

他用体力的疲惫来麻痹自己，可那双眼睛，依旧沉得像关外冬里的枯井。

大暑这天，天气热得像是在下火。连山谷处那条暗河蒸腾上来的湿气，都带着一子燥热。

风清谷外的刘家村有送了信来，说是村土地庙里倒了几个外乡，身上带着血，发着高热，怕是过了病气，请白术去看看。

白术提了药箱，回看向正在院子里分拣药的安贞。

“跟我走一趟。”白术说。

安贞放下手里的活计，洗了手，背起自己的小竹篓跟了上去。

她走得很快，步子轻盈，脚下的布鞋踩在滚烫的土路上，扬起细微的尘土。这半年多来，这是白术第一次带她出诊。

阿芜从柴房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块没劈开的松木。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褐，袖挽到手肘，露出的胳膊上沾着细密的木屑和汗珠。

他看着两一前一后走出院门的背影。最╜新↑网?址∷ WWw.01BZ.cc

安贞的发用一根青色的布带扎着，随着走动在背上轻轻晃。

白术的青衫衣角拂过门槛，那颜色净得刺眼。

他们走得那么自然。

她连都没有回一下。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药和脉案，满眼都是那个能教她医术的男。

他连那药箱都背不动，因为他的肺，他的命，都是残缺的。

阿芜慢慢蹲下身，把那块松木放进木柴堆里，拍了拍手上的木屑和汗泥。

刘家村在风清谷外五里地，那是关外典型的村落，土墙矮屋，连棵树都长得歪歪扭扭。

土地庙败不堪，半边屋顶都塌了，露出灰白的天。

庙里弥漫着一刺鼻的汗酸、血腥和腐臭混杂的味道，那是流民身上特有的气息，是绝望和死亡的味道。

四个流民躺在堆上，衣衫褴褛，像是从狼嘴里抢回来的布条。

其中一个少年，腿上有一道极的刀伤，伤已经溃烂发黑，周围肿得老高，爬满了绿苍蝇，已经烧得有些迷糊了，嘴里发出梦呓般的呻吟。

白术只看了一眼，便转对安贞说：“把窗户撑开，透气。”

安贞依言照做，找了两根粗树枝把半扇窗撑起。外的热风灌进来，卷着沙土，总算吹散了一些难闻的气味。

“水壶给我。”白术在一块稍微净些的石板上铺开脉枕。

安贞将腰间的水壶递过去，又从竹篓里拿出净的棉布和烈酒。这些准备工作她做得很熟练，是在药庐里看白术做过无数次的。

白术给另外三个稍微轻症的诊了脉，留了几服退热祛湿的药，让他们自己去熬。

然后他走到那个少年面前，蹲下身，看着那条惨不忍睹的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