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惠蓉探亲（下）（5/14）

一次。”我打断她，用拇指擦去她眼角刚溢出的一点水花，“你是我老婆。你在我这里永远都是最净的。”

“你不是一个来面对他们的，老婆。”

“你，我，慧兰，我们一起帮了可儿，今天也是我，你的丈夫，林锋，陪你一起回来看望外公外婆。”

“我们是‘一家’。”

“一家……”她重复着这个词。 那双迷茫的眼睛微微闪烁着。

那只怪物，那只因为恐惧和愧疚而随时准备土而出的欲望怪物，在“一家”这三个字面前，似乎暂时被安抚了下去。

她吸了一气。 “啪嗒。” 又拿出了那个小小的饼盒。

她没有看我，而是看着镜子里那个眼角又有点花了的自己，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林锋，你真是……上天派来克我的。”

她一边笑，一边飞快地用扑沾了点，压在眼角上。

“走吧。”

她重新挽住我的胳膊。 这一次她的手是温热的。

我们走进了巷子。

青石板路，两边是斑驳的墙壁。

巷子尽，那扇熟悉的、刷着红漆的木门，就在眼前。

我们停在门。

我能听到院子里，传来外公那台老旧收音机的声音，正在播着早间新闻。

我抬起手，正要敲门，惠蓉却拉住了我。

“老公。”她仰看着我，眼神明亮清澈，带着一种雨过天晴的纯净。

“嗯？”

“谢谢你。”她踮起脚，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把我带回来了。”

我笑了，握住她的手抬起来，一起敲响了那扇门。

咚。咚咚。

“来啦——！是蓉蓉和阿锋到了吗？” 门里，传来了外婆中气十足的声音。

惠蓉的身体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最后一次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她站直了，脸上露出了一个灿烂而真实的笑容。

“外婆！我们回来啦！”她高声应道。

门“嘎吱”一声开了。 苍老而带着喜悦的呼喊扑面而来，裹挟着一熟悉的味道。

“家”的味道。

这味道我很熟悉，就像我每天下班回家的都会闻到的那样。

炖了至少三个钟的老母汤的浓香，混着八角、桂皮和一点黄酒。

这浓郁的香味，又被这栋老房子的“底味”——那种老木家具、轻微油烟和几十年生活沉淀下来的油盐酱醋——给结结实实地包住了。

这味道太暖和，太“正常”了。以至于让我们刚刚在车里、在楼道里的那一切，显得像一场荒诞而咸湿的梦。

“外婆！” 惠蓉的声音在我耳边清脆地炸开。

我稍稍被她吓了一跳。

她的调门瞬间完成了一次奇特的“升调”。

如果说一分钟前她对我说话的声音是压抑的中提琴，那现在她发出的就是最明亮的小提琴了。

那个在国道上呓语、在车里哭泣的消失了。

站在我身边的，是“蓉蓉”，桃源乡的骄傲，外公外婆的乖孙。

“哎哟，我的乖孙！”门内外婆的身影清晰了。

她比我记忆中又圆润了一点，岁月把她变成了一个慈祥饱满的面团。

七十多的年纪，发全白了，梳理得一丝不苟，和惠蓉的习惯一样，在脑后挽成一个发髻。

她系着碎花围裙，上面还沾着点面，正激动地在围裙上擦手。

“快进来，快进来！阿锋也来了！哎呀，你们两个，怎么突然今天就来了？”外婆拉住惠蓉的手，又来拉我的手，她的手很热，带着灶火的温度。

她一边拉着惠蓉往里走，一边就上手捏外孙的脸：“是不是又瘦了？跟你说多少次，在城里也要好好吃饭……”

“哎呀，外婆，这不是想你们嘛！外公呢？”惠蓉撒娇地喊了一声，任由外婆捏着探往里看。

“咳。”一声轻咳从外婆身后传来。

外公就站在玄关的影里，总是不抢外婆的风。

他比外婆高，身板挺得笔直，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

七十多岁，清瘦，但神很好。

戴着老花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透着特有的那“书生气”。

记得他以前是镇上的中学教师，教了一辈子语文。

“外公！”惠蓉松开外婆，一把就抱住了外公的胳膊，整个都挂了上去，来回摇晃着。

这是我从未见过的姿态。

不是我们床上那种“魅魔”的纠缠，不是她对可儿那种“姐姐”的掌控，而是一种……小孩毫无防备的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