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惠蓉探亲(下)(7/14)

张巨大的海报。

不是她现在更喜欢的钢琴大师,而是一个10年左右走红的酷酷歌王子,穿着白色的t恤,发微分,笑得无比“健康”。

海报的角用透明胶带粘着,已经老化卷边了。

靠墙是一张一米二宽的单床。铺着竹席,叠着一床被子。被套的花色……是那种巨大卡通兔子抱着胡萝卜的幼稚图案。

床的对面是一张木制书桌。

书桌上摆着一个玻璃相框。

相框里是她。

穿着蓝白相间的初中校服,扎着两条麻花辫,留着着厚重的刘海,年少的惠蓉对着镜笑得一脸灿烂,露出了两颗小小的虎牙。

那张脸是如此的纯净,如此的……“无知”。

书桌旁是一个顶到天花板的大书架。

上面没有一本我在我们家里看到过的书。

没有萨特,没有加缪,没有茨威格。

那里只有——《唐诗三百首》、《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还有一整套的《世界名着导读》。

而在书架的最顶层最显眼的位置,摆着一排…… 一排用红色丝绸装裱、烫着金字的奖状。

“桃源镇中学,初二(三)班,惠蓉同学,荣获‘三好学生’称号。”

“桃源镇中学,惠蓉同学,荣获‘镇演讲比赛’一等奖。”

“优秀班部”

“‘书法大赛’二等奖”

这些奖状就像一排排闪闪发光的“罪证”,无声地向每一个进房间的宣告着“乖乖”惠蓉的辉煌历史。

惠蓉就站在这间屋子的正中央。

她站得笔直,环顾四周,目光从那个白衣飘飘的偶像海报,滑到那床幼稚的兔子被套,最后定格在了那一排刺眼的奖状上。

她伸出手去,她的手…..在发抖。

她想去摸一摸。摸一摸那个相框里扎着麻花辫、天真无邪的自己。

可她的手在距离相框还有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惠蓉她……不敢碰。

“呵……” 一声压抑的悲鸣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那张书桌,背对着那些奖状。 她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抽动。

“呜……” 她哭了, 不是在车里那种带着快感的放纵呻吟。

也不是她在坦白过往时那种带着解脱的释然哭泣。

这是一种……绝望而无声的哀嚎。

她怕,她怕被一墙之隔的外公外婆听到。

所以她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

“呜……呃……呜……” 哭声被她的手掌堵成了最沉闷而痛苦的呜咽。

她整个因为那无法宣泄的巨大悲痛而颤抖着,身体不受控制地向下滑。

惠蓉她…蹲了下去。

她把自己缩成一团,蹲在了那张印着兔子的单床边,把脸地埋进了自己的膝盖里,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小孩。

我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握住。

我什么都没说。我没有问她“怎么了”。我也没有劝她“别哭了”。我甚至没有去安慰她“都过去了”。

有些事,永远过不去。

我只是慢慢地走了过去。 反手关上了那扇门。

“咔哒。”

我把那个充满了“正常”与“期待”的世界关在了门外。 也把这个小小的,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庇护所”,锁了起来。

我走到惠蓉身后,没有拉她起来。 我只是和她一起蹲了下来,从她的背后伸出双臂,环住她的肩膀,没有用力。

我只是把她那副正在颤抖的身体坚定地揽进了我的怀里。

用我的胸膛贴住了她的后背。

把下轻轻地搁在了她的顶,就和往常一样——让她感觉到她的背后不是冰冷的床沿,不是那些刺眼的奖状。

是我。是她的丈夫。

“呜……呜呜……” 当我的体温传递给她的那一刻。 她那死死压抑着的哭声,终于有了一丝丝宣泄的出

她紧紧抓住了身前的手臂,指甲几乎要掐进我的里。 她把从膝盖里抬起来,用尽全力向后靠,靠在我的胸

我没动,没去拍她的背,没有任何动作,我只是……抱着她。

抱着这个在楼道里像母狗一样渴求的

抱着这个在李总面前高高在上用语言将对方斥退的

抱着这个为慧兰策划了“休克疗法”,用最不讲理的方式拯救朋友的

也抱着这个因为自己少时的奖状就哭到无法呼吸的小孩。

我闭上眼睛,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的沉默,我的拥抱,就是我最坚定的回答。 ——我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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