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1章(3/32)

,我当时看见她走过来,以为——”

他没有把那半句话说完。

“你跟我说过家里的事很少,我不知道你有没有什么亲眷,就是长这么像的,”他抬看了一眼墓碑上三月七的照片,“你那时候老说以后有时间再聊,结果就这样了。”

他在那里坐了将近四十分钟,把今年这段时间里积压的几件事一件一件说完,说到手的况时他停了一下,没有展开,只是说最近比上个季度又差了一些。

说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屑,把相机包重新背上。

“我回去冲片了,”他说,“冲完了传给你看。”

……

出租屋的暗室是他自己改的,原来是储物间,他把窗户封死,装了两条红色安全灯,洗手台是原配的,显影罐和定影摆在搁架上按顺序排列。

彩色胶卷的冲洗比黑白麻烦,温度要控制在三十八度,允许的偏差不超过半度,他在暗室里站了将近一个小时,手动控温,搅拌的节奏比以前慢了,因为右手的两根手指在持续的动作里比平常更容易失控。

胶卷挂起来晾又是一个多小时。

等到他坐在电脑前,把翻拍仪架好,逐帧把底片转成数码文件导进lightroom里,外面已经彻底黑了,出租屋对面楼的灯一排一排亮起来。

他从第一张开始看,调色,裁切,标注废片。

榕树的那几张,光落在根系上的方式比他预期的要好,树皮的纹理在侧光下压出了层次。

早市的水汽那几张,有一张过曝了,有一张焦点漂移,第三张留下来了。

他把三月七当时蹲着等的那个角度翻出来,对着屏幕看了几秒钟,光线确实是她说的那种软,散而不散,他标了一个五星。

然后那个黑衣的那一帧出现了。

林烬把这张图放到160%,从构图开始往里看。

拉进去之后,她的脸在画面偏左三分之一的位置,黑伞压着顶,但伞沿的影没有吃掉脸,反而把廓框得更净了。

他把光标移到她眼睛的位置。

三月七的眼睛是蓝色的,浅,带高光,看的时候像有光从里面漏出来,林烬拍过她很多次,那双眼睛在任何光线条件下都是亮的。

这个的眼睛是暗红的,有种接近涸的那种度,没有高光,像两颗颜料在调色盘上搁置过久之后结了壳的色块。

但是眼型,眼距,眼角的弧度,睫毛生长的密度,跟三月七的眼睛放在同一套脸的框架里比对,除了颜色和那点光,找不到任何差别。

林烬把图缩回去,盯着整张照片。

黑伞,黑裙,踩着石板路,雾气还没散透,她走在构图里,像一个从另外一个版本的世界里借来的形状。

这个的是谁?

他不知道,他也没有任何途径去知道,他只是在老街偶然按了一下快门,她走了,没有留下任何可以追的线索。

林烬关掉lightroom,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他抬起来看了一眼,手指今天已经发了四次不受控的抖动了,比昨天多了一次。

他医生的电话存在手机里,下次复诊是下个月初,还有将近三个星期。

活一天算一天。

他把手放回去,扶手的边角硌着掌心,他没有换位置,就这样坐着,屋子里只有出租屋暗室的通风扇在嗡嗡转。

命运有的时候很奇特,也很诡异。

奇特在于它从不打招呼就来,诡异在于它来的时候总是穿着一件你见过的旧衣服。

林烬没有想到自己会再来光化老街这片街区。

上次离开的时候他跟自己说过,拍完了,胶卷冲完了,该还的还了,以后没什么事不用再来了。

但命运不听讲道理。

接这个单子是因为钱。

渐冻症的复诊费用加上每月的利鲁唑和辅助用药,社保报一部分,剩下的部分每个月还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原来不接私房拍摄的单子,三月七在的时候他说过,不接,嫌那种工作环境太闷,光线调起来费劲,拍完回来还要修很久的皮肤。

三月七当时笑他矫,说家婚纱摄影师天天拍,你偶尔接一两单怎么了。

现在他也接了。

客户是在网上找到他的,看了他的作品集,指定了这片老街区旁边的一间老式民居做场地。

云合巷七号,两层砖木结构,民国时候建的,后来翻修过一次,楼梯是木的,踩上去嘎吱作响,二楼有一面朝南的窗户,下午的时候自然光从那个方向打进来,铺在旧木地板上,确实是不错的光。

拍摄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林烬站在二楼收灯架的时候,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又开始不听使唤地痉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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