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漂萍难做主,秀荷自垂枝。(4/11)

公公是执棋的手,玉簪她们是待宰的羔羊,清客们是应声虫。

只有那个男,他和所有都不一样。

他是另一盘棋上的,误此地,正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棋盘上的每一个子。

如果她能靠上他,或许就能从这摊烂泥里脱身——至少,能躲过今晚的这场劫。

曹公公终于放开了藕官,转身回到主位,拍了拍手:“来,把地上收拾净。藕官姑娘累了,扶她下去歇着。”语气轻描淡写,像刚才不过是打翻了一杯茶。

藕官被两个小太监架走了,她的席位上很快又补了一位弹琵琶的乐伎。丝竹声重新响起,比先前更急、更艳,像要用声音把刚才的裂痕糊上。

玉簪和湘兰终于学乖了,她们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曹公公身上。

玉簪端起酒杯,腰肢一扭,几乎是爬着凑到曹公公膝边:“老祖宗,婢敬您一杯……”曹公公哈哈一笑,揽过她的肩,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玉簪便娇嗔着捶他的胸

沈绾趁这间隙,端了自己的酒杯,起身。

她没有走向曹公公,而是袅袅娜娜地穿过席间,像一条鱼游过水,不着痕迹地来到了东侧末位。

那公子正低着剥一只虾,动作很慢,很仔细。他的手指修长,指节分明,剥虾壳的动作不像是在吃饭,倒像是在拆一件密的机关。

沈绾在他身侧跪下,没有靠得太近,隔了大约一尺的距离。

她将酒杯举到齐眉的高度,微微侧过脸,让自己的侧脸落在烛光里。

她知道自己的侧脸最好看——鼻梁的弧线,下颌的弧度,还有耳垂下方那颗小小的痣。

“公子独坐,不嫌冷清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他听清,又不至于传到主位那边去。

他没有抬,继续剥那只虾:“不冷清。”声音低沉,带着一种沙质的颗粒感,像砂纸擦过木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问她是谁,甚至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沈绾没有退。她笑了,笑得恰到好处——不是玉簪那种扑上去的笑,而是一种带着自嘲的、仿佛在说“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但我不在意”的笑。

“那就是嫌我打扰了。”她说着,作势要起身。

“坐下吧。”他依然没有抬,但语气里多了一样东西——不是命令,是陈述。仿佛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沈绾坐下了。这一次她坐得更近了一些,近到她的衣角和他的衣角几乎叠在一起。

他终于抬起,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近看更冷。

瞳色很,像冬夜的潭水,看不见底。

但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比上一次更久的时间——从她的眉梢,滑到鼻尖,又落在她锁骨下方那片被烛光染成蜜色的肌肤上。

然后他收回目光,把剥好的虾放中,慢慢地嚼。

沈绾感觉到那道目光像一片薄刃,轻轻地、几乎不着力地划过她的皮肤。不烫,不痒,但有一种让脊背发凉的清晰。

她不怕。她怕过很多东西,但不怕这个。

“公子是军中。”她忽然说,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自言自语。

他嚼虾的动作顿了一下——极短暂的一顿,短到如果她没有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下颌肌,根本不会察觉。

然后他继续嚼,咽下去,拿起帕子擦了擦手。

“何以见得?”他问。语气平淡,但沈绾知道,这三个字本身就是一种承认。如果他真的不是,他会直接否定,或者不理她。

“公子的手。”她微微抬了抬下,示意他看自己的手,“虎的茧,是长年握刀枪磨出来的。文的茧在指腹,商贾的茧在掌心,只有武将的茧,在这个位置。”

他没有看自己的手,而是看着她。

这一次,他的目光里多了一丝东西——不是兴趣,不是欣赏,而是一种重新评估对手的审慎,像下棋的发现对面坐着的不是一个随意摆弄的棋子,而是另一个下棋的

“你倒是眼尖。”他说。

我们这行的,靠眼睛吃饭。”沈绾举起酒杯,轻轻碰了碰他搁在桌上的杯沿,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杯敬公子,算是赔罪——扰了公子的清净。”

她仰饮尽。酒辛辣,从喉咙一路烧下去,她忍着没皱眉,把杯底亮给他看。

他看着她空空的杯底,沉默了两息,然后端起了自己的酒杯,也饮了。

他饮酒的动作很脆,没有像那些文一样先嗅后品再摇晃脑地赞叹,就是仰、倒酒、咽下,脆得像拔刀。

沈绾心里微微松了气。第一步,成了。

“公子怎么称呼?”她又斟了一杯,这次没有急着喝,而是用双手捧着,递到他面前。

他没有接,只是看着她:“你不该在这里。”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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