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阳台上的烟头(3/7)

件藏蓝色的对襟棉麻上衣,扣子系到了倒数第二颗,最上面那颗敞着,露出里面一件白色圆领内衫。

下面是一条灰色的棉质长裤,裤脚略微肥大,脚上一双黑色布鞋,比老赵的老北京布鞋致一些,鞋面上绣了一朵暗纹的云。

发全白,但梳得一丝不苟,用梳子从左边分了一个整齐的偏分,每一根白发都服服帖帖地贴在皮上,抹了一点油,在走廊的灯光下泛着一层亮。

脸上的皱纹不比老赵少,但纹路不同,老赵的皱纹是横七竖八的粗犷沟壑,周叔的皱纹是密密麻麻的细纹,像一张揉皱了又被手掌压平的宣纸,带着一种被岁月反复折叠过的光滑感。

他的眼睛不大,但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褶子堆在一起,像两把打开的折扇,目光从褶子缝里透出来,热中带着三分明。

他左手拎着一个布袋子,右手提着一只保温壶。

\"赵哥,没睡呢?\"周叔笑眯眯地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子,\"我估摸着您这会儿还在阳台上吹风呢,就把家伙什带来了,走两盘?\"

老赵往旁边一让,把门拉开到最大:\"周哥来了,快进快进,外面下雨呢,别湿了鞋。m?ltxsfb.com.com\"

\"没事没事,雨不大,走廊有顶棚淋不着。\"周叔笑呵呵地侧身进了门,边走边低换了一双老赵放在门的待客拖鞋,动作熟练得像来过很多次。

事实上这是他第三次来1201下棋了,搬进来的第二天第一次,前天第二次,今天第三次。

频率不高不低,间隔两三天来一回,既不显得刻意,又足够维持一种\"老哥们儿\"的走动感。

\"我给您泡了壶茶。\"周叔把保温壶放在茶几上,拧开盖子,一浓郁的熟普洱味道飘了出来,\"2015年的宫廷普洱,前两天一个住户搬家,剩了小半饼没带走,我顺手收了,自己喝嫌费,拿来跟您分享。\"

老赵从厨房拿了两只杯子过来,一只是他自己的搪瓷缸,缸壁上印着\"安全生产\"四个红字,另一只是他翻箱倒柜才找出来的一个白色马克杯,还是上个住户留下来的。

他把两只杯子并排放在茶几上:\"好茶配杯,周哥您别嫌弃。\"

\"嫌弃什么,杯子是杯子茶是茶,喝到嘴里都一样。\"周叔一边说一边往两只杯子里倒茶,红色的茶汤热气腾腾地注满了搪瓷缸和马克杯,\"倒是您这屋子收拾得越来越有气了,上回来还空的,现在阳台上摆了椅子,茶几上有烟灰缸,冰箱里嗡嗡响着,像个过子的样儿了。\"

老赵把搪瓷缸推给周叔,自己端起马克杯吹了吹,喝了一:\"嗯,这茶醇厚,好东西。周哥你在这小区了多少年了?十几年?这些年得喝过不少住户的好茶吧。\"

\"十五年了。\"周叔从布袋子里掏出一副折叠象棋盘和两盒棋子,在茶几上摆开,手指灵活地把三十二枚棋子一颗颗按在棋盘的叉点上,动作之快像在撒豆子,\"好茶喝过,好酒也尝过,好烟更不用说,这些住户家里的好东西多得是。但这些都是家不要的或者顺手给的,我自己可不敢伸手,这行当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嘴严手净。\"

老赵在沙发上坐下来,盘腿的动作让他的棉毛裤在膝盖那里撑出更大的鼓包,布拖鞋从脚上滑下来掉在地上,露出一双粗糙发黄的脚,脚底的老茧比手掌上的还厚。

他把烟叼在嘴角,眯着眼透过烟雾看棋盘:\"嘴严,那是最要紧的。咱们这种伺候的活儿,最值钱的不是腿脚勤快,是这张嘴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周叔摆好了棋,红方在他那边,黑方在老赵那边。

他把保温壶盖拧紧放在茶几角上,端起搪瓷缸抿了一,眼睛笑眯眯地看着棋盘:\"赵哥您先走。\"

老赵伸手拈起一枚黑卒,往前拱了一步:\"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哥,我问你个事啊,不是打听隐私,就是随便聊聊。\"

\"您说。\"周叔架起了当炮。

\"我搬来这几天吧,感觉这楼里白天安安静静的,到了晚上,灯倒是亮的不少,但往的几乎没有。我在阳台上坐着,对面那栋楼二三十层窗户跟格子似的,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愣是看不到一个男的影子在窗户前面晃。\"老赵跳了一步马,语气像在感叹天气,\"这小区的男们都这么忙?\"

周叔的手指捏着一枚红车,在棋盘上空停了一秒,然后落了子,嘴角的褶子挤出一个意味长的弧度:\"赵哥您这观察力,我们这行都够格了。\"

\"瞎看瞎看。\"老赵摆手,手里的烟灰抖落了一小截掉在棋盘边上。

\"不是忙不忙的事儿。\"周叔端起搪瓷缸喝了一茶,放下杯子,用食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像是在措辞,\"怎么说呢,赵哥,这小区七十二户家,您觉得住满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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